思忖半晌，夏小满喷了阻隔剂，艰难地换一片腺体贴，极不情愿地往书包里装上数学的复习资料和一套英语卷，挪着小电瓶出门去。
这个图书馆共有三层，建在一座山下，设施比较完备，门前都铺了水泥瓷砖，整体设计风格恢宏大气。
一层是儿童阅读区，夏小满往二楼走，书架内圈看到了亓霁。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翻领衬衫和一条水洗色破洞牛仔裤，戴着有线耳机，手机放着计时器，看样子应该是在做卷子。
太阳落在西南方向，这个方向，光线被落地窗外的绿植捕抓了大片，露出几缕正好落在人的身上。
有点小帅。
夏小满呆呆看了几秒才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却没有丝毫要和人打招呼的意思。夏小满学着人的样子戴上头戴式耳机，打开计时器，哐哐地就是一顿刷。
刷累了就到处转悠，翻翻书架上的书。
他随手拿下一本，意外发现里面有一张书签。
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我一点也没做好二十岁的准备，挺纳闷的，就像谁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这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夏小满的心。他在这段话里驻足了很久，虽然他还没有到二十岁的年龄，但十八岁的他也很迷茫。就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甚至是好多个路口的交叉点。
每一条路都未知，每一条路都有其所以然的点。但他就是不知道走哪一条。
喜欢的需要他赌上一切，失败了就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明亮一点的路呢，倒是传统常规，但走得痛苦，往后又是数不清的分叉口。
夏小满合上书，回到座位上继续刷题。中间亓霁问他要不要去吃晚饭，夏小满拒绝了，说晚上回家吃。
骑车回家的路上，夏小满突然问亓霁：“亓霁，你的二十岁是怎么样的？”
不明白夏小满为什么问这个，但他认真回想了一番。明明才过去一年，却好似好久远的事情。
“我的二十岁啊。”
亓霁看着头顶上的圆月道：“很累，也很热烈。那是我成长最快的一年，经历最多的一年。收获了很多鲜花和掌声，遇到了以为能并肩作战一生的好友。但也失去了很多。”
那年二十岁的少年，鲜衣怒马正当时，少年狂意震云霄。
但有个词也许是对的，物极必反。
“会迷茫吗？”夏小满问。
“会。”亓霁不假思索道。
“特别是每次失败的时候都会，会怀疑，会自我否定，会质疑当初选的路对不对。就像闯进了混沌之中。”
“那后悔了吗？”夏小满继续问。
后悔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
晚风吹拂着二人的臂弯，傍晚七点多，路灯倐地一一亮起。街道旁，桥梁之上，如同两条光带，无限延申至远方。
亓霁低头想了想，道：“二十岁开头的亓霁不后悔。”
停好车，夏小满让亓霁一起到家里吃饭，省得自己再做，麻烦。
钥匙在夜色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亓霁的话就如同这般，在夏小满脑海里回响着。
夏小满拉开门，门内发出“砰——”的声音。
还没等人回过神，数片彩带从空中簌簌飘落，落在人的肩膀，发旋。
“祝夏小满十八岁生日快乐！”是夏欣荣。
夏小满的脑子还懵着，半晌才憋出一句：“爸？你今天那么早下班？”
夏欣荣接过孩子的书包：“成年礼，父亲哪能缺席。进去吧，你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小亓一块来。”
自昨日吵了一架后母子二人再没见面说话，餐桌上二人对此也闭口不谈，当过去了。
李翠柔煲了糖水，做了夏小满爱吃的酱牛肉，蒜蓉虾，还有很多大配菜，时间来不及，但也出去订个大蛋糕。
看到那么丰盛的一桌菜，夏小满的心就像被双双无形的手疯狂撕扯着，委屈，愧疚，挣扎一股脑冲上眼眶，他眨了好几次眼道：“谢谢妈妈。”
夏小满吃了很多，每样菜都尝了尝：“我今天去学习了，学了五个多小时呢。”
他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说出这话满是得意。
夏欣荣捧场道：“那么自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