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萧秋水依旧有些迷茫却异常认真的眼神，语气变得无比柔和：“秋水，你要记住。剑法可以是杀人之术，也可以是护人之道，更可以是……证己之心。‘明月沉西海’，不在于沉沦，而在于沉潜后的新生。正如我李相夷，可以是昨日之辉煌，也可以是今日之李莲花。重要的是，无论境遇如何，心中那点光明不灭，便总有重见天日之时。”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萧秋水心上。
他隐约触摸到了什么，关于花花的过去，关于他的现在，关于一种超越胜负得失的、更广阔的东西。
他用力点头，将李莲花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记在心里：“花花，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练，也会……好好想。”
李莲花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他将这最后一招、也是蕴含了他半生感悟的剑意传给萧秋水，并非期望他立刻成为绝世高手，而是……一种交付。
将他最珍贵的东西，交付给这个他认定的人。
“相夷太剑”的传授告一段落，萧秋水每日的功课变成了巩固剑招、体悟剑意，尤其是那招蕴含至理的“明月沉西海”，他虽未完全领悟，却已将其神韵默默记在心间，反复揣摩。
这日清晨，晨露未曦，萧秋水正对着天边微光练习剑法，身形流转间，已颇有几分潇洒气度。
一套剑法练罢，他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角见汗，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光彩。
李莲花在一旁静静看着，待他调匀呼吸，才缓步上前，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剑法根基已算扎实，进境之快，远超我预期。”
萧秋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花花教得好！”
李莲花微微一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剑法再精妙，若身法不济，临阵对敌，难免吃亏。今日，我教你一套步法。”
萧秋水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步法？是轻功吗？花花你要教我像你那样飞来飞去的功夫吗？”他可是亲眼见过李莲花那如同鬼魅、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心中向往已久。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李莲花失笑，解释道：“非是单纯的飞檐走壁，这套步法，名为‘婆娑步’。”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婆娑’二字，取自佛经，意指舞姿轻盈妙曼，变幻无常。这套步法，重在一个‘幻’字。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周易八卦，步步生莲，如影随形。对敌之时，可令对手眼花缭乱，难以捕捉其踪，进可攻其不备，退可从容周旋。是顶尖的缠斗与闪避身法。”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萧秋水听得心驰神往。
“看仔细了。”李莲花说罢，身形微动。
并未见他如何作势，整个人便已如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倏忽在前，倏忽在后，步伐轻盈灵动，变幻莫测。
明明速度极快，却偏偏给人一种从容不迫、曼妙优雅之感。
脚尖点地，几近无声，衣袂飘飞间，在草地上留下道道残影，果真如翩翩起舞，令人目不暇接。
萧秋水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人影幢幢，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一套步法演示完毕，李莲花气定神闲地立于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
他看向一脸惊叹的萧秋水，笑道：“如何？可看花了眼？”
“太……太厉害了！”萧秋水由衷赞叹，“花花，这步法简直像跳舞一样，好看！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的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李莲花走上前，开始耐心讲解步法要诀，“婆娑步的核心，在于气息的绵长与步伐的诡谲。重心需随步法流转，如流水般不可捉摸。初学时，不必求快，先求每一步的方位、角度精准，感受气随身走……”
他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将繁复的步法拆解开来，一步步演示给萧秋水看。
“左脚踩坤位，身形右转，气息下沉。”
“右脚点离位，借力侧滑，如柳絮随风。”
“对，就是这样，感受脚下的虚实变化。”
萧秋水凝神静气，努力模仿。
这“婆娑步”果然精妙异常，初学时只觉得步伐别扭，重心难以掌控，好几次都差点自己绊倒自己，显得笨手笨脚。
李莲花却不急不躁，见他步伐错了，便上前亲手扶正他的腰腿；见他气息乱了，便出言提醒导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