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会被时间蚕食,痛苦可以用金钱修复。
西蜀的员工最近很焦虑。
七月份承诺的绩效,八月底还没发,从七月到现在,公司已经陆陆续续有五六个人离职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时候找到的下家,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一大早,吴响在工位上叹了12次气,林微则坐在工位上,眼睛紧盯着很久不动一下的电脑屏幕,对桌的严哥,去卫生间打了今天第六次电话,做地勘的同事,脚崴了,已经一个周没来公司了。
“林姐,你说公司这是什么意思,不发绩效,连个说法都没有。”吴响虽然号称公司百事通,但这次两个月不发绩效的事,彻底把他搞懵了。
林微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水利设计部的负责人之一,公司为了安慰她这么多年都晋升不上去,还特意给她安了个主任的名头,而这种主任,整个西蜀不下百人。
当主任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她手底下的几个员工一旦有问题,也不好直接去找领导,就都只能找她。
“汪总说他已经问了钱院了,我下午再去问问。”林微说道。
“心慌慌的。”吴响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胸口。
“吴总,你怕什么,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啊,你家那么大厂子。”另一同事补充道,“我才惨,前两年刚买了房,孩子又在上学,这哪里是要我钱,这是要我命。”
吴响尴尬地笑了笑,“我倒是想,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再说了我也不是那块料,我只想为水利事业奋斗终生,我这不也是一堆贷款,去前响应国家号召,还贷款买了新能源车……”
“你还可以靠家里帮一下嘛。”
吴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刚开始,公司人知道他家有厂子之后,领导都以为他家里有矿,再加上设计部做水工的本来就少,生怕他没有顾虑一走了之,态度极其友好,他也算是尝到了甜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外在的体面背后,是怎样的不堪。
办公室的几人,讨论着气氛越来越低,怨气越来越重。
林微只当听不见,依旧把视线放在什么都没有的电脑屏幕上。
八月过后,林微明显感觉公司的项目少了,汪远和最近甚至都没怎么找她茬了,天天都盯着财务和综合部那边,嘴上常用的词,也从质量,变成了催回款。
林微的情况部比公司的人好不了多少,虽然没有小孩和车贷,但每月的房贷、生活费以及要打给家里的钱,基本上都可以把她口的袋榨干。
周遭窃窃私语不断,林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员工工资,是设计院这种靠知识付费的公司的底线,如果这都不能保证,那可以确定的是,公司一定出了问题。
“朋友们……”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周围的讨论。
秦愿身后跟着一个美团小哥,手里提着一大堆包装袋,朝林微这边走来。
“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不知道大家喜欢喝什么,就随便点了些,大家过来拿吧……”
咖啡是星巴克的咖啡,按惯例,秦愿一定是给设计部的每个人都买了的,必然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秦愿来西蜀后,三天两头的就投喂部门的同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伙都知道秦愿来这单位估计就是练个资历,在工作上,从来不给她提要求,就算有,也都很主动的就帮忙解决了。
只有林微会不厌其烦地给她传授专业知识。
比较奇怪的是,秦愿好像并不反感林微给她讲课,原本大家都还以为,大小姐来没吃过设计院的苦,在林微手下必然坚持不了两天就会离开,谁知道在林微三天两头的讲授下,秦愿还真学会了些专业知识。
秦愿当然不知道这些猜测,她从一堆咖啡里挑了一杯递到林微面前。
“微姐,给你。”秦愿眨了眨眼睛,“加了很多糖的。”
“不公平,林姐那杯肯定不一样,我们不服。”有同事带头嚷嚷。
众人一听,似乎立马就忘了绩效没发的事,“就是就是。”
“我这是在讨好上司,你们不懂。”秦愿笑着说道。
本来已经缓和的气氛中,对面老张的一句话,又给破坏了,“还是小秦好啊,完全不受公司影响,我要是这么有钱就好了,肯定没有烦恼。”
这话一出,以秦愿为中心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低头喝咖啡,有人只能尴尬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