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内裤,用皮腰带固定好衣服,我收拾起弓和箭袋。面对着终日流淌不息的河水,我轻轻地双膝跪地,两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河水交相碰撞,飞鸟掠过天空,清风吹拂枝叶,这是森林的声音,也是诸神的声音,是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我们从这里带走了生灵,请您应允我们狩猎的行径,继续庇佑您的女儿们。”低声向着狩猎女神诉说。
“好了,阿里亚德涅,好姑娘,我们也走吧,”最后,将草鞋穿好,起身上马,我拍了拍小马驹身上紧实的肌肉,对它说道,“让我们回以弗所吧,阿尔忒弥斯的以弗所!”
伴随着马蹄叩击地面的“哒哒”声,天空逐渐由湛蓝跌向暮色,离开了充斥着密林和麦田的平原,沿着通向海边的小路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进,靠近爱琴海的连绵群山露出了那并不高大的身姿。环绕着丘陵,依附着海岸,镶嵌在山坡与谷地的交界处,以弗所就是一座这样的城市。
安娜的马儿虽然跑得快,但跑不了几里路速度就会慢下来,我虽不着急追上她,但还是很快便从身后赶上了潘妮洛普的步伐。
“哈哈,怎么样,跑得快不还是被我给追上了,”轻轻地拍了拍正在马背上郁闷的安娜,我笑嘻嘻地对她说,“要是放到英雄时代,这样逃跑的话,可是连加加尔人的标枪都躲不开。”
“哼!你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安娜撅起嘴巴,赌气般地说,“要是真打起仗来,会后退的才不是亚马逊人呢!如果真的有一天冲锋陷阵,我和潘妮洛普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这也是...不过战争对亚马逊人来说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说实话,我可不喜欢战争,不喜欢被阿瑞斯搞得狂热的人们,我只想离得越远越好,血腥的仗就让希腊人和亚述人去打吧。”
“嗯...说的也是,估计我这辈子是没有什么机会拔剑杀人了...”
“...听一听死者的哭嚎吧,
年轻的身躯随水流逝,
染红了泪滴与浅滩,
嗜血的人子啊,
为什么不满足呢?
抛下剑鞘、战车和军马,
回家吧,去温暖的篝火旁...”
哼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安娜也不由得听得入了神,我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片段,是妈妈教我的吗?也忘了是否曾为了这个想家的士兵流过泪。
“安娜多利雅!安提希忒!你们两个家伙磨蹭了这么久!”啊,又是熟悉的声音,和安娜一样,总是先听到声音再见到人。远处,一位背着大筐秋草的妇人正对着我们招手,她穿着成熟女性才会穿的深蓝色希顿,点缀着麻绳编织的绪穗,凸显出丰腴而轻佻的身形,裙摆随意地向上卷起,若是不相识的人,怕是很难猜出年纪—她是伊芙塞奥洛斯,安娜的妈妈,也是我的姨母。
我们两人见状,赶紧快马加鞭地上前。
“妈妈!我们抓到了兔子哦!”安娜举起身旁的可怜兔子,对着她炫耀说。
“那你呢,小安提?”伊芙姨母伸出手抚摸着阿里亚德涅细腻的鬃毛,一边问我。
“姨母,我技术差了点,没有抓到什么。”我说。
“是这样啊,正好拾了些干草给大家的马儿吃。”伊芙姨母指了指背后的筐子,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赶紧回去,小心女王生气,还有,安娜,把衣服穿好!”
“好的!”
虽然我对她的称呼是姨母,但其实我们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在亚马逊人的生活里,一个家庭通常由两位年长的女性与她们的女儿组成,“姨母”可以用作其中一个女儿对另一位母亲的称呼,一位母亲与一个女儿的家庭也并不少见。
越过平原,穿过隐秘的灌木,小路逐渐变得平整,自马蹄与地面碰撞而来的震动变得轻微,眼前,一座破败到近乎是废墟的孤单廊柱架在道路之上—Έφεσος Αρτέμιδος”—镌刻着以弗所的名字,不知何时起充当了这城市的拱门,穿过廊柱,便是这座阿尔忒弥斯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