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素烟第一次假怀孕的时候起,我大姥娘就产生了要把素烟肚子里的孩子弄掉的强烈冲动。她害怕素烟生下儿子来,那样她为我姥爷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这么多年她感觉自己是为庄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感觉庄家的基业里最起码有一半是她付出的心血,所以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让一个毫力未出只有一张嫩悄脸蛋的小毛妮子得了去。但是她又不敢轻易对素烟下手,她知道搞不好给自己带来的后果可能还不如恭手将庄家的一切让给素烟。所以她无从下手,她忧豫不决。当我舅被我姥爷赶出庄家大院之后,当她最终明白我舅是中了素烟的奸计才被我姥爷赶出去的时候,那种埋于心底的冲动就不只是强烈而是不顾一切了,她在想,素烟你要整死我们母子是吗,那咱就整整看,看最后谁是失败者。但是怎么样才能把素烟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喝益母草水,可那不是容易让她喝的,我大姥娘知道素烟是好哄的,但是我姥爷的眼睛是亮的。她为找不到有利的时机而苦恼。
当我姥爷怀揣一千块钱的银票进城去搭求二仁的时候,在庄家面临的危难面前我大姥娘这个女人所想的不是如何替我姥爷分忧,而是激动的想着向素烟下手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从我姥爷走后的第二天开始,她就每天早晨在煎好的益母草汤里打上三个荷苞蛋放上红糖给素烟端到堂屋里去。素烟说我好好的喝这个干什么。我大姥娘就说这是保胎的。老头子在家的时候难免要碰你,现在他走了,趁这机会你喝它几天红糖鸡蛋,胎就保的牢了,要不然很容易就小产了呢。素烟没有想到我大姥娘会有歹心,她也相信她不敢有歹心,所以就喝了。她感觉很好喝,从前她没喝过,只知道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喝这个,现在孩子还没生就先喝上了,她倒觉得很有种要做母亲的自豪感。一直喝了半个月,素烟没有任何反应,我大姥娘就失望的认为放了鸡蛋和红糖益母草可能就没有打胎的功效了。因为她和大马娘这些年从来都是不放红糖鸡蛋喝的。但是没想到事过四五天了,效果竟然产生了。
有了结果我大姥娘才真正感到害怕了。她知道现在我姥爷是多么希望素烟给他生个儿子,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象他会怎么样呢?他会要了自己的命的。自己怎么就做下了这种傻事呢?
恐慌中的我大姥娘把逃避我姥爷治裁的希望寄托在了素烟身上,只要素烟不说曾经喝过她煮的益母草水,一切都会安然无样的。
不知用了多大工夫,我大姥娘才做完了埋葬那些血块的事情。她满身疲惫地回到屋里。她看到素烟已经醒来。大马娘正在喂她喝益母草水。这才是真正需要喝益母草水的时候。我大姥娘想。她上前接过了大马娘手中的碗,说:“你去睡去吧。”
大马娘说:“我睡觉去?”说着很重地打了个哈欠。
我大姥娘说:“你睡去吧,都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大马娘说:“那我睡去。”就走了。
我大姥娘把门关好走到了床前,她拉住了素烟的手,“好妹妹,”她说,“嫂子我做错了一件事,本来想给你保胎的,谁知道”说到这里我大姥娘发现素烟正用一种极为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她说不下去了。
“你跟我说实话,”素烟冷冷地对我大姥娘说,“你是为了给我保胎才让我喝的那东西,还是为了给我打胎才让我喝的那东西!”
我大姥娘浑身一软就跪下去了:“你要是不害福儿的话,我也不会下这样的毒手呀。”我大姥娘哭了。
素烟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抓起床头上的碗狠狠地掷向了我大姥娘,接着就扑向我大姥娘,她撕着她,放声大哭。
素烟撕累了也哭累了,她倒了下去。
我大姥娘给素烟磕头,她不停地磕着不停地磕着,哀求着素烟不要把事情的真象告诉我姥爷,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她就是给素烟做牛做马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