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在一旁记录着:头盖骨一块,股骨两根,肋骨七根...初步判断,是一具完整的人类尸骨。
当最后一块骨头被放进白布包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王建国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抬头看向扎口岩的顶端,云雾已经散去,露出光秃秃的崖壁,风从崖顶灌下来,吹得樱桃树的枝条
作响。
这到底是谁? 一个村民忍不住问。
王建国没回答。但他心里清楚,答案或许就在十年前那个消失的少年身上。
三、消失的 17 岁
李正武失踪那年,刚满 17 岁。
2013 年的秋天,王建国和小张找到李正武家时,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昭通市郊区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两层小楼,红砖墙,亮闪闪的铝合金窗户,只有村尾那间土坯房显得格格不入 —— 墙是黄泥糊的,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门口堆着半垛柴火,一根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这就是李朝阳家。 带路的村干部指了指那间土坯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即使是白天也得开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李朝阳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正往灶膛里添柴。他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手里的柴火棍都快握不住了。
李大爷,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王建国递过证件。
李朝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他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王建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小武有消息了?
十年了,这是李朝阳每天醒来都在想的问题。
2003 年的冬天,17 岁的李正武在巧家县一家叫 二流汽修厂 的地方打工。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临走前,他还跟父亲说:爹,等我赚了钱,就给家里盖新房。
李正武是家里最老实的孩子。因为穷,他小学毕业就没再上学,每天跟着父亲下地干活,从不偷懒。村里的人都说,李家这小子,闷是闷了点,但心眼实。所以当汽修厂老板刘忠诚打来电话,说李正武卷着客户的修理费跑了时,李朝阳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我家小武不是那种人!
刘忠诚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老李,我还能骗你吗?客户福秀开来提车,欠了 3290 块修理费,说没钱,让小武跟他回家拿。结果呢?人跟钱都没影了!
3290 块,在 2003 年可不是个小数目。二流汽修厂是间小作坊,就刘忠诚一个老板带三个徒弟,这钱差不多是他们半个月的收入。
李朝阳挂了电话,揣着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当天就坐长途车赶到了巧家县。他在汽修厂见到了刘忠诚 ——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寸头,手上全是油污,说起李正武就一肚子火:那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谁知道能干出这种事!
刘忠诚给李朝阳讲了事情的经过:12 月 12 日上午,福秀开来看他那辆修了四天的微型面包车。发动机大修,全车补漆,总共 3290 块。福秀开说没带够钱,想先把车开走,第二天送钱来。刘忠诚不放心,毕竟是第一次打交道。
然后福秀开就说,让个工人跟他回去拿钱。 刘忠诚抽着烟,我看小武年纪小,机灵,就把他派去了。临走前我还给了他 25 块钱,让他路上买吃的,嘱咐他拿到钱就赶紧回来,最晚第二天到厂。
李正武跟着福秀开离开时,是上午九点多。福秀开的家在背峰村,离县城有几十公里山路,一来一回得两天。刘忠诚以为等两天就能见到人,可到了 14 号,李正武没回来;15 号,还是没动静。
刘忠诚急了,给福秀开打了个电话。福秀开说,钱给小武了,15 号早上就送他上了回县城的客车。 刘忠诚把烟头摁灭,我就等着呗,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我寻思着,是不是小武想家了,直接回昭通了?又等了两天,还是没信,我这才给你打的电话。
李朝阳坐在汽修厂油腻腻的板凳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就怕生,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怎么可能卷着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