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云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憋屈。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旁的李来文已经打起了鼾,她却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她还是没忍住。
“来文,我跟你说个事儿。”王喜云把李来文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把昨晚王明芳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来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腮帮子鼓了鼓,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妈的,王明芳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调戏我老婆?”
他一把推开王喜云,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哎,来文,你......王喜云想要拉住他,却只抓住了他袖子的一角,李来文一甩胳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李来文是个急脾气,在队上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找到了王明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王明芳,你给我说清楚,那天晚上你跟我媳妇说啥了?”
王明芳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他没想到那句话会被王喜云转述给李来文,更没想到李来文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
“李哥,你听我解释,我说的那个话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来文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越说越气,越气嗓门越大。周围的邻居和工友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王明芳脸上挂不住了。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最怕的就是在众人面前丢脸。可李来文偏不给他留这个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口咬定他调戏了自己的妻子,还要让他妻子出来作证。
王明芳急得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出口,李来文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抢步上前,“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明芳的脸上。
那两声脆响,在场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王明芳被打得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捂着脸,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屈辱,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种阴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邻居彭友信、王文斌、李树森、王海兰等人赶紧上前拉架,七手八脚地把李来文拽住。
“行了行了,来文,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就是就是,都是一个队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成这样多不好。”
王明芳挣开了众人的拉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我说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或者说,在那种情况下,也没人在乎他的解释。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李来文身上,劝他消消气,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王明芳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圈人,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咬着。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李来文说了一句:“我告诉你,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来文在他身后骂了一句,也没再追。大家见事情似乎平息了,便纷纷散了。没有人把王明芳最后那句威胁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嘴上逞强,说说气话而已。
可谁也没想到,那句话,王明芳是认真的。
王明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弟弟王明超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屋里写作业。王明超那年才十九岁,还是个学生,个头比他哥哥高一些,但性子单纯,对哥哥的话言听计从。
王明芳进了屋,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王明超觉得不对劲,放下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哥,你咋了?”
王明芳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明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弟弟倾诉。
“......明天二队的人就都得知道这事儿,”王明芳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涩,“我怎么抬头做人呢?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王明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看着哥哥痛苦地抱着头。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