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村里,炸了锅。头一个案子还没破,第二个人命又出来了,而且死的还是守灵人。村子里那些本来就迷信的人更是议论得厉害,说董雪琴这是冤魂不散,谁沾上谁倒霉;也有人说韩天喜年纪大了本来就体弱,冻死的也正常。乔茂林听了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闷烟。
曲沃县公安局的刑警队再次赶到北坡。现场勘查结果表明,韩天喜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他倒在坟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姿势自然,像是坐着坐着就歪倒了。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诱因可能是极低气温加上情绪波动。韩天喜有多年心脏病史,老伴儿也跟民警证实了,他平时走快几步都喘,天一冷心口就疼。那天晚上零下十五六度,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坐在坟地里,心脏撑不住很正常。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去守坟?乔家给了他四百块钱是没错,但四百块钱在2009年也不算多大的数目,不至于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拿命去换。民警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董雪琴被杀一案和韩天喜猝死一案,看似两件独立的事,但发生的时间点太近了,地点也太近了。警方判断,两条线必然在某个地方交汇。
这时候,物证组那边有了新发现。技术员把董雪琴的手机做了修复,那是一台老式诺基亚直板机,屏幕碎了但主板完好。恢复出来的短信记录里,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跟董雪琴往来密集,短信内容明显超出了普通邻居朋友的界限。对方称呼董雪琴,言语之间透着亲昵,有几条甚至约她晚上见面。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李军。李军也是高显村人,那年三十七岁,单身,平时在镇上打零工。他的体貌特征跟案发现场推断的嫌疑人高度吻合,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偏瘦,穿44码鞋。最关键的是,李军和董雪琴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私下交往了将近半年。而乔彦军常年在外面干活,对此一无所知。
警方把李军列为重点嫌疑人,传唤他到局里问话。结果这人一进审讯室就开始折腾,一会儿说自己跟董雪琴只是普通朋友,一会儿又说那些短信不是他发的,是被别人用他手机发的。前后说法对不上,漏洞百出。问他案发那天晚上在哪,他说在家睡觉,但邻居证明那天晚上他家灯亮了一宿。问他有没有去过董雪琴家,他先说没有,后来又说去过几次打麻将,但最后一次去是在案发前一个礼拜,之后就没再去过。这些说辞连起来就是互相矛盾,漏洞一戳就破。
但问题是,警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军杀了人。现场提取到的指纹里没有他的,鞋印比对也不完全吻合,那把螺纹钢上没能提取到有效生物检材。仅凭几条暧昧短信和前后不一的供词,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李军被拘了三天,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放了出来。
警方只能继续挖。这时候他们又把视线转回了韩天喜这边。
民警在走访韩天喜家属的时候,注意到他儿子韩和军。韩和军那年三十出头,之前在太原的建筑队上干过小工,但干活不踏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干满俩月就让工头给辞了。2008年年底他回了村,一直闲在家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干,隔三差五就去董雪琴的小卖部打麻将。
民警注意到韩和军的一个细节,这人脚上穿的也是一双绿色解放牌胶鞋。而且他买鞋的地方,就是董雪琴的小卖部。案发那天早上乔茂林碰到的那个买烟的男人,乔茂林后来回忆说那个人走路右肩比左肩低,韩和军常年干体力活伤过右肩胛骨,走路确实有这个毛病。
更大的疑点在韩和军住处。民警去他家里了解情况的时候,在他床底下的一个塑料盆里发现了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裤腿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乍一看像是血迹,而且量不小。民警把裤子封存起来送检,同时把韩和军叫到局里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