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趴着一个人。被子胡乱地裹在身上,底下洇出来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顺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扩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甜又腥的铁锈味。乔茂林的腿开始发抖,他想喊,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蹲下来,伸出哆嗦的手,慢慢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董雪琴的脸露出来,惨白,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极深的创口,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的块状。乔茂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着墙喘了好半天,才从兜里摸出老年机,颤颤巍巍地拨了110。
曲沃县公安局的刑警队来得很快。带队的队长姓刘,四十多岁,瘦高个,办案十几年了,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进了董雪琴家院子还是皱起了眉头。技术员提着箱子进去,先拉警戒线,然后开始一寸一寸地勘查现场。
董雪琴的尸体俯卧在卧室门口,身上盖的那床棉被是从床上拽下来的,棉被正中间有一块直径将近三十公分的血渍,早已干透发黑。法医现场初步检查,发现她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指印呈暗紫色,可见当时凶手用力之狠。更让人注意的是,她脖子上还紧紧缠绕着一根白色的鼠标线,勒进了肉里,解下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法医老周蹲在那儿端详了半天,说这鼠标线勒得紧,应该是先掐晕了再勒的,或者反过来,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致命的辅助手段。
除了脖子上的伤,董雪琴的头部遭受了多次钝器击打。凶器也找到了,一根七八十公分长的螺纹钢筋,就扔在卧室床底下,上面沾着毛发和血迹。这根钢筋乔茂林认得,说是自家院子角落里的,平时拿来压油布用的,铁丝捆着搁在那儿好几年了,谁也没想到会被人拿来干这个。法医后来确认,董雪琴的直接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凶手至少击打了她六次以上,力量极大,每一棍都下了死手。
现场还有一个细节:董雪琴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划得整齐,像是被利刃割的。技术员在屋子后头的旱厕边上发现了一把菜刀,刀身上有冲洗过的痕迹,但刀刃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刀柄上刻了三个字,陈联合。这是个铁匠的名字,在周边几个村子挺有名气,手工打的刀结实耐用,村里人家家户户用的刀基本都是找他打的。
技术员还注意到,董雪琴卧室里那台老式台式电脑的显示器黑着,主机箱的指示灯却还亮着红灯。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检查了电源才发现,总电闸被人拉下来了。这太反常了,这年头谁入室作案还先拉电闸?除非是有意要关掉什么东西,比如摄像头,或者是电脑。但董雪琴这个小卖部里根本没装监控。
更关键的是电闸的位置。它在西屋外墙高处,离地将近两米,一般女人够不着,男人也得踮脚伸手才行。技术员踩着凳子上去看了看闸柄,又看了看窗台上残留的鞋印,初步判断嫌疑人应该在1米75往上,脚码在44左右。鞋印纹路清晰,是那种老式解放牌胶鞋,绿帆布面,底子是波浪纹的,在农村很常见。
还有一件事让警方觉得蹊跷。董雪琴的电脑虽然是断电关机的,但技术员把硬盘拆下来带回局里一恢复,发现断电时间明确记录在系统日志里,凌晨3点04分。那时候整个村子都在睡着,没有人听见什么动静,更没有人看见可疑的人进出。
乔茂林缓过劲来之后,把早上买烟那人的事跟民警说了。他形容那人的长相、身量、走路的样子,技术员拿笔记下来,对照着现场提取的鞋印和电闸高度一比对,像,太像了。那个人身高差不多,鞋码对得上,而且他是从院门跟进来的,说明他对董雪琴家不陌生,至少知道怎么进院门。可那人到底是谁?乔茂林只记得他在麻将桌上见过,姓什么叫什么全然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