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雪亮,照得人无所遁形。两个人被分开问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知道”、“没碰”、“别人的”。年轻民警小王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老李却稳坐钓鱼台,他知道,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光有工具没有毒品,量刑上差着一大截,他们心里门儿清,所以咬着牙扛着。老李不急,他在这行见得多了,撬开嘴有时候需要证据,有时候,只需要时间。
等待的空当,老李重返702房间。他让小王把床上的被褥一样一样掀开。褥子底下,枕头芯里,连床头柜的抽屉都拉出来看了,空的。老李的目光最后落在床单上,那是条洗得发白的床单,边角掖在床垫底下,看着平平整整。他走过去,手指沿着床垫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靠墙的那一侧时,指腹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凸起。他心念一动,把床单一掀,床垫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掉出来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小包。
塑料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分量不轻。老李捡起来,隔着塑料袋捏了捏,里头是些小药丸似的东西,圆溜溜的,一粒一粒。他拆开一角,倒了几粒在手心里。灯光下,那药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香草精的甜味。老李心里咯噔一下,麻古。泰国那边音译过来的叫法,主要成分是冰毒,经过压制和添加香料色素,做成的小药片,这两年在地下圈子里开始流行,红的绿的都有,掺了什么色素就是什么色。
数量不对。老李把手心那几粒放回去,重新掂了掂整个塑料袋的分量。沉甸甸的,绝对不止十粒二十粒。他叫过小王,两个人把塑料袋里的麻古倒出来,一粒一粒地数。数到后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一共一百一十七粒,颜色红红绿绿,像一堆廉价的糖果,摊在白色的床单上,有种荒诞的刺目感。
一百多粒麻古。按照他们以往破获的那些零包贩毒案,身上搜出个一克两克冰毒就算不小了,麻古更是论粒卖,一般瘾君子手头有个三五粒就敢出来混,贩毒的上线给下线发货,一次十几二十粒已经算是大客户。一百多粒,这已经不是自己吸食的量了。老李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别说一百多粒,就是十粒八粒麻古,纯度足够的话,吸嗨了都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和生理反应。这俩人要真是打算自己把这些玩意儿全造完,估计还没造到一半,人就直接挺在这屋里了,心脏根本扛不住。那剩下的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卖的,而且,是有点规模的卖家。
可这俩人嘴硬得跟蚌壳似的,任凭你怎么问,就是撬不开。老李知道,审讯这种事,有时候急不得,但线索也不能断。他吩咐小王去查这两个人的背景资料、开房记录、近期通话清单,越是死活不开口的,背后的水越深。
社会关系网一铺开,像一张大网撒进浑水里,什么鱼虾都开始往外冒。经过好几天的摸排和技术手段的辅助,一条线索渐渐浮出水面,像暗河里的水草,缠缠绕绕地指向一个人,谭超。这个名字在湘潭县禁毒大队的档案室里并不陌生,几进几出的人物,之前就因为零星吸毒和贩卖少量毒品被处理过,每次都是罚点款、拘几天就放了,属于那种“老油条”,滑不溜手。但这次,一百多粒麻古的源头,种种迹象都隐约指向他。
案情上报到湘潭市公安局,市局禁毒支队高度重视,一支由市支队和县大队骨干力量组成的联合专案组随即成立。他们心里清楚,如果谭超真是这批货的上家,那这事儿就远不是两个小瘾君子在宾馆里偷偷摸摸吸两口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