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种布鞋前两年还在网上火过一阵。那时候相声圈闹了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天津那位姓杨的相声演员在直播间里吆喝卖布鞋,我也凑热闹买了一双,八块多钱,包邮到家。头一回穿上脚是舒服,软和、宽敞,可走长路就不行了,脚底板生疼。当然,这是闲话。想说的是,这种鞋太普遍了,但凡橡胶底的,十双里有八双是这种波浪纹路,压根儿没法单凭花纹就锁到某个人头上。
不过凡事就怕细看。
那枚可疑的右脚鞋印全长二十六厘米。按正常鞋码换算,二十六厘米对应的应该是四十二码的鞋。技术人员立刻根据这个印痕做了一版初步的犯罪嫌疑人画像:从鞋印的深浅、着力点的位置、步态的特征来判断,凶手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体态中等,不胖不瘦。
更重要的是,这只鞋底上有个细微的标记——鞋底中央压着三个字:“民路宝”。人民的民,道路的路,宝贝的宝。仔细一看,那个“民”字有一半被磨掉了,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印子。这说明这双鞋已经被穿了不少日子,走路姿势偏向外侧,磨损的地方正好把那个字蹭得残缺了。这种有特点的磨损痕迹,可比鞋码本身更有用。
当地穿“民路宝”布鞋的人不少,但能把“民”字磨成这样的,应该不多。
除了鞋印,侦查员还在第一现场周边发现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车轮印。轮胎纹路窄而浅,电动车胎的特征很明显。这就意味着,凶手很可能是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来的,甚至可能骑着车来回运了什么东西。再结合搏斗的激烈程度,虽然死者老邢头丢了命,凶手身上也大概率挂了彩,那种近身缠斗,你一拳我一脚,刀刀奔着肉去,哪儿有不沾血的道理。
现场的勘查暂告一段落。警方马不停蹄地找到了老邢头的妻子。
老太太眼睛哭得通红,说话带着颤音。她说,案发前一天下午,夫妻俩还一起去过案发现场旁边那片棉花地,侍弄那些刚开的棉桃。到了傍晚五点多钟,天快擦黑了,她就先回家做饭去了。老邢头说再干一会儿,天黑透了就回。结果锅里的饭热了两遍,人也没回来。闺女左等右等不放心,七点多给老邢头打了个电话,拨了好几通,始终无人接听。老太太说到这儿,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说那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准是出事了。
由此推断,案发时间大致在傍晚五点到七点之间。天还没黑透,但雾气已经开始从田野里漫上来,对面三五米就看不清楚人了。
接下来,警方要考虑的就是最核心的问题了:凶手为什么要杀老邢头?
命案的动机无非三样:财、情、仇。警方先在村里转了一圈,跟老邢头的街坊邻居、亲戚故交打听了个遍。大伙儿异口同声,说老邢头这人正派得很,一辈子规规矩矩,从没传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之事。情杀这条路,堵死了。
再说仇。老邢头脾气是有点硬,爱较真,嘴上也不饶人,谁要是做了让他看不惯的事,他能当面给人臊得下不来台。可话说回来,他心肠不坏,村里谁家有个难处,他也搭把手,人缘谈不上多好,但绝没到招人恨得要杀他的地步。仇杀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难道是图财?可侦查员在现场周围又仔仔细细搜了一圈,老邢头骑的那辆电动三轮车就停在棉花地边上,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手机掉在车斗里,裤兜里还翻出来十几块零钱。钱没丢,车没丢,手机也没丢。哪个图财的杀了人,不抢钱不抢车,就这么把尸体一扔跑了?
三个方向都堵了,警方只好回过头来重新梳理案发前后的一切细节。问着问着,村民一句随口的话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
那段时间老邢头的白菜地正赶上丰收。他种的大白菜棵大叶肥,水灵灵的,在周围几个村子里都有名气。可惜树大招风,白菜长得好,就总有人趁天黑摸进地里偷。老邢头最恨这种事,当着好几个村民的面发过狠话:谁要敢偷我的白菜,让我逮着了,我非饶不了他,非把他揪到村里边走一圈,让大伙儿都看看他是什么人!
这句狠话,此刻听在民警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