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小五的住处。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区,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根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空气里飘着煤炉子的味儿。侦查员敲开小五的房门时,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瘦高个,看到警察那一瞬间,眼神明显慌了,下意识往屋里瞟了一眼。侦查员往屋里一走,看见一个长头发女人蜷在床角,穿着件旧棉袄,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正是徐梅。
徐梅被带回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木然。她坐在椅子上,没哭没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语调,像是憋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可以倒出来了。她没有抵抗,对杀害周建刚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了一遍。
她讲起自己的来路。湖北宜昌,长江边上的城市,她从小喜欢看书,趴在自家阳台上看了好多年小说,作文总是被老师当范文念。初中毕业之后她去了武汉念书,那几年没少往报刊投稿,有些稿子还真登出来了,她摸着自己名字印在报纸上的铅字,觉得这辈子就该干文字这行。后来回了宜昌进了葛洲坝集团,工作稳定但枯燥,日复一日对着报表和文件,她心里那股文学的火苗一直没灭。那段婚姻维持了一年多就散了,留下一个孩子给了前夫,她净身出户,一个人背着行李来了北京。
北京是个大得吓人的城市。她住在城郊租来的小单间里,冬天暖气不热,裹着两条被子缩在床上写稿子。自由撰稿人听起来挺潇洒,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写严肃文学没人看,为了糊口,她开始写那些花边新闻、明星八卦,标题起得抓眼球,点击率上去了,稿费才能多一点。她先后在人民日报和中国民航报干过临时工,都是合同制的,干完一茬就走人,始终没拿到正式编制。但她聪明,口才也好,面试的时候总能让对方眼前一亮。2000年初,她在一场招聘会上遇到了周建刚。
那场招聘会在一个中等规模的会展中心里头,摆了十几张长条桌,各家报社的人坐在后面收简历。徐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大衣,扎着马尾,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轮到她跟周建刚面谈的时候,她没有像别的应聘者那样紧张得结巴,反而大大方方地聊起了自己在几家大报的经验,聊起自己写过的稿子,聊起对媒体行业的理解。周建刚那时候已经是这个专刊的主编了,穿着深蓝色夹克,坐在桌子后面,目光在徐梅脸上停了好一阵。他说,你条件不错,来试试广告业务吧。
徐梅进了周刊,一开始干得挺卖力,拿着刊物的广告册子跑了半个北京城,见客户、递名片、讲方案,嘴皮子磨破了好几层。可拉广告这一行没那么好做,客户冷脸、推诿、放鸽子是常事,跑了两个月,只谈下来两单小业务,业绩表上排倒数。她心里压力越来越大,晚上回到租的房子里头,对着镜子掉眼泪,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北京拼,怎么这么难。有一天她实在扛不住了,跑到周建刚办公室,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周建刚看着她哭,递过去一包纸巾,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里头却早有自己的打算。他其实从招聘会上第一次见到徐梅的时候,就被那种带点忧郁的文艺气质打动了。在这之前,他早就打听过徐梅的个人情况,离过婚,有孩子但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北京漂着。他觉得这是个机会。第二天,他就在编辑部例会上宣布,徐梅调任主编助理。
徐梅对这个安排求之不得。她在北京举目无亲,心里头一直想找个依靠,周建刚是领导,在北京站住了脚,又是把她招进来的人,天然就成了她心里那根可以抓的稻草。两人越走越近,一开始是午饭时间一起在楼下小馆子吃面,后来下班后也一起走走聊聊。徐梅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难处,提起那段失败的婚姻,提起过年回不了家的孤零零。周建刚听着,手搭在她肩上拍了两下,说以后有事就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