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心里的念头是:随便吧!随便怎么样都行!反正,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为我担心!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常常进出警察局,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年纪还很小,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出来了。
这样的日子我在南京足足混了一年……而就在一次迪厅里围殴之后,我再次被带进了警察局,然后被送到了看守所里,拘留十天。
那是我最后一次进看守所,十天之后,我从里面出来,一个人,连个包都没有。
头发粘呼呼的,身上有点怪异的味道。
不是我不洗澡……而是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和同班房里的其他人打架,每天晚上不是被打,就是打人,从床铺滚到地上,有的时候半夜睡梦之中,被人拿起马桶就泼在身上,然后被人用被子蒙住头,接下来就是一通拳脚!而天亮之后,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切只能靠自己!如果敢举报给警察,那么等待我的不仅是加重处罚,甚至以后的晚上还会遭到更大的报复!而这些开始地原因,仅仅是我刚进去的第一天。
不肯给同班房里的一位“老大”买香烟。
(注:现在的监狱和看守所里,都是用刷卡消费地,里面有各种生活用品可以购买,刷卡就可以。
有些个别的地方,甚至还可能有香烟卖……当然,价格比外面市面上要昂贵很多很多!)十天之后我走出看守所的时候,身上又添了好几处新伤,而我看着天上的白花花的阳光,忽然心里很茫然……凭心而论,那一刻,我真的想到了……死。
而就在那一刻,在看守所的门口,我看见了五十多岁的师父站在一颗梧桐树下。
他,子里夹着一枝香烟——我知道,师父原本有些哮喘。
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夹克,身子没有站得很直,脸上的皱纹好像风干地桔子皮一样,脚下是一地烟头。
看见我走出来,师父扔掉了烟头,缓缓走向我。
老实说,我当时完全傻了。
愣住了。
师父只是默默的走到我身边,从随身地一个很破旧的皮包里拿出一件厚一点的外套给我穿上,整个过程里,他都没说一句话。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只是僵硬的任凭师父给我穿上外套,任凭师父给我一个一个的把扣子全部扣上……然后师父站在我面前,足足看了我几秒钟点,忽然伸手一个大嘴巴就打了过来。
师父的手很重,他是练武的人。
手上全是老茧,一巴掌就把我打得倒在了地上。
当时我躺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心里有些感动……真的!我一点都不气,一点都不恨师父打我。
师父就这么看着我……那天的阳光很亮,虽然是冬天,可是师父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他宽阔的身影仿佛把天都遮住了。
然后,师父伸出手拉我起来,只低声和我说了一句话:“冬子,我们回家吧。”
当时我心里好像有一扇闸门,一下就被打开了,我没有起来,而是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师父的大腿,哭得一塌糊涂,一嗓子接着一嗓子的哀嚎,把师父的裤子上蹭得全是眼泪和鼻涕。
真的,如果说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让我感动地一句话……那么就是当年的那个冬天的下午,在看守所地大门口,师父用他那略微有些沙哑的,带着苏北地方口音的腔调对我说的那句:“冬子,我们回家吧。”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我意识到,我还是个人!我还有家!………………………………汽车上,我用淡淡的语气把这些往事说给乔乔听,乔乔听得眼眶有些红,她飞快的弹掉眼角的一滴眼泪,低声道:“然后呢?”“那天之后,我就跟着师父回到了小县城里,回到了师父家里。
师父晚上拿出膏药给我贴在身上的伤口上,又亲手给我理了头发。
第二天又跑到学校里帮我办理复学的手续,我在那个县城里的中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
最后的那一年我老老实实的,没有再犯任何事情。”
我掏出一枝香烟给自己点上。
“你的师父真是个好人。”
乔乔叹了口气。
“嗯。”
我点点头:“没有师父,早就没我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