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牌求饶法,是陈诺小时候吃了母亲无数“竹笋炒肉大法”(竹条打屁股)后总结出来的,不论母亲有多生气,只要使出这招,母亲立马就会心软下来。一是因为江紫雪在生完陈诺后,在冬天坐月子时,陈诺总要吮着她的小拇指才肯入睡,致使她的小拇指患上了风湿病,自己经常帮她按摩;而一旦帮母亲按摩,母亲便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心就会软下来。二是因为母亲最担心自己饿肚子,只要听自己说饿了,要吃红烧肉,她天大的事也会丢到一边去。这两招齐出,母亲还认不出自己,就是彻底没戏了。
“瞧你把老太太吓得……走吧,走吧,小伙子,我真要报警了。”张德见江紫雪似乎被吓傻了,不由得打抱不平起来,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机,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颗威力无穷的原子弹。
“好吧,我走。”陈诺叹了一口气,决定曲线救国,换个时间再来认母,以免邻居们真报警,那样就麻烦了。毕竟,自己现在是个姓名不明、身份证不明、来历不明的“三不明人物”。
“小诺,小诺,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陈诺刚转身走开两步,忽然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爆发出来。
江老太太就象从一场长长的恶梦中惊醒过来,如梦初醒地大嚷着,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声音直冲云霄,把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大跳。
从他们认识文文静静的江琴雪以来,就没见过她这么吼叫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想不到这个矮小而秀气的老太太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的最强音,简直让传说中的河东狮吼都要逊色三分。
陈诺惊喜交集地转过身来,就看到母亲蹒跚地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涕泗横流地哽咽道:“小诺,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呜呜……呜……”
“妈,是我,真的是我。”陈诺小心翼翼地搂着母亲,就象搂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最易碎的玻璃器皿,眼睛转眼又红了。
“小诺,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妈……”陈诺惊喜地想着:难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让母亲恢复了记忆?
“小诺,你出差怎么出了这么久啊?我等得……头发都白了啊……你不见了,阿黄也不见了,它一定是去找你去了……”江琴雪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顿时让陈诺的心又沉了下去,原来还是老年痴呆……不过这样也好,避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吧,选择性失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别人怎么想……去他的,我管别人怎么想干嘛?我只要我妈快活!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天天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陈诺温言抚慰着老人。
“那就好,那就好。走,妈给你做红烧肉去,用最辣的辣椒炒。”老太太拉着陈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这就去买酱油,买味精,买五花肉,买辣椒……哦,对了,还有酱油、五花肉……嗯,还有酱油也要买……”
“喂,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被这一幕惊呆了的张德终于清醒过来,上前抓着陈诺的手,使劲一拧一拉,厉声喝道,“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妈,你先回去休息,我去买菜。”陈诺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张德的举动,只顾和母亲说话。
张德的脸色却变了,他在部队里呆了几十年,虽然现在老了,但手劲却不输给年轻人,本想给陈诺一点厉害瞧瞧,不料全力一拧一拉,陈诺却纹丝未动。
遇到硬点子了!张德惊疑不定地松开了手,却一把拉住了江紫雪的手臂,使劲一拉,喝道:“紫雪姐,你清醒一下,他是骗子,不能跟他走!”
陈诺虽然力气大,但反应并不快,也没来得及抓住张德的手腕,只得松手,任张德把母亲拽了过去,以免母亲在拉拉扯扯中受伤。
他这一松手,老头老太太们便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把江紫雪护在人群中间,七嘴八舌地指责起陈诺来——
“小流氓,你快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没见过你这么骗人的,老江根本就没有什么干儿子,你身份证也不敢拿出来,蒙谁呢?”
老头老太太们正说得热闹,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爆发出来:“小诺,小诺,小诺啊,我看不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