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志强没有说话,他又点了一支烟,变得少有的严肃起来。他慢慢地站起身望着外面,沉默良久才说:“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有一个烈士舅舅。他一直都非常优秀,是‘文革’时全校唯一没有下乡而被保送当兵的人。后来他被分配到市公安局工作。他和我妈的关系非常好,也非常喜欢我。他结婚晚,牺牲时才结婚二周。对于他的死因一直就是个谜,甚至连我家人都不知道。他没有儿女,作为外甥的我有义务对他的死负责,我一定要找出原因,搞明白那个可怕的地下室。无论是鬼是神我要去面对,我要弄清楚地下室的秘密。”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白方,继续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帮我。放心,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去的。但是成小华的情况一定要弄清楚,我感觉她也知道什么,甚至知道得更多。这些东西也许是至关重要的。”
人活着不是就生存在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中吗?一个由亲情、友情、爱情所交织的大网中。也许你可以缺少其一甚至其二,但你不能全都没有。围绕着“情”字古今中外发生了多少催人泪下又寸断肝肠的故事?战志强为了给舅舅找出死因不也是出于“情”字的纽带?白方又想起了这么多年来两人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当年一同打架一同挨打的往事,一时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执气,这种对好友的执拗之气已经超过了刚刚萌生起的那种对成小华情感:“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去?大不了一块儿被开除。”
金都海鲜大酒店一共四层,其中一楼只有海鲜池和供食客赏玩小憩的门厅,来人由咨客直接引到电梯或楼梯口带到楼上。真正的餐厅是从二楼大厅开始的。一楼门厅隔开的后面就是封闭的酒店管理层办公区,不过管理区与门厅虽然同在一楼,但必须由酒店的后门进入。这就要从后院大门通过保安室才能到人事科。白方和战志强把潜入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他们定这个时间是战志强的主意,因为酒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只有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半这段时间相对人少。这时候的管理区除了会计办公室外基本没人。而人事科的王主任每天只有上午才在办公室上班,下午她会兼职去会计那屋帮忙。所以只要不被保安发现就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人事科隔壁的总经办,战志强认为基本可以忽略不用考虑,因为总经理文梅一个星期难得来上两天班。副总和各层的楼面经理全天都在酒店各层忙活,每天和那些关系客户喝酒和处理大量的问题及投诉就够他们受得了,根本没有时间回办公室。
战志强让白方先去他刚刚分配到的工作地点:二楼吧台偷偷地拿了一份领酒水的单子,因为酒店刚开业,管理相对有些混乱,所以他们用这张单子轻松地骗过保安,进入酒店管理区,径直来到了人事科门外。上次报到的时候战志强就已经看过了,人事科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想必没人想到会有人来这屋偷东西,因为这间屋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整个管理区内除了财务室是特制的防盗门外,其他屋门都是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这也算是酒店管理层的疏忽吧?战志强用一张IC卡就打开了门上的锁。
白方站在总经办的门前,一边抽着烟一边给战志强放哨,不时地催促着他快一点。里面隐隐传来战志强气急败坏地叫喊声:“知道了,急什么。”他们俩当然不知道,总经理文梅此时刚刚跨过保安室的大门,向她的办公室走来。
文梅也是不久前通过金都集团董事长招聘到酒店任总经理的。她的履历表上年龄写的是四十八岁,不过看上去她似乎应该更年轻一些,算是一个典型的“打工皇帝”,高级金领了。今天她是临时决定回酒店办公室取一份文件的。
当白方发现文梅的时候,她已经拐过走廊的弯,远远地向他们走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通知战志强,他自己就被对方的视线捕捉了。其实如果仅仅是战志强一个人来,而且把人事科的门关上找的话,文梅根本不会发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