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支队伍的故事
1.徒劳无获的誓愿与金盏花
大约十天前。
阿黛尔打了个瞌睡。
她想着,已经到早晨了,只要稍微睡一会就好。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才发觉自己又虚度了一日。
她睡的并不舒服。因为远处的乌杜在大喊大叫着破坏城市,身旁又会时不时响起难民烦人的哭闹。
若不是身为血魔的阿黛尔已因多日未吸血而空虚疲惫,她是绝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着觉的。
换言之,其他人也已经很久得不到休息了。
藏在这个钟楼里的巴德苏恩难民都在强撑着。
他们缺水缺粮,大多又在承受着失去家人的苦痛。躲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钟楼里,盼望得到军队的救援,祈求着乌杜不要靠近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在巨大的压力下每个人都快疯了。
这几天里,大家都难受的睡不着觉。但身为他们临时守护者的阿黛尔却已经倚在墙上打了好几天盹。
她想着,自己有着披斗篷的习惯真是太好了。只要让斗篷裹住身体,遮住脸,别人就看不出来一动不动的她究竟是在放哨还是在瞌睡。介于自己身为血魔的缘故,也不会有人敢凑近来看——他们可是深信有关血魔的不良传闻,怕被这些肤色苍白的异族吸干了血,连阿黛尔的手都不敢碰呐。
幸好对于血魔少女而言,一觉睡到天黑也有它的好处。
只要那因战争阴霾而黯淡无光的太阳沉下山谷,阿黛尔就会变得精神焕发。
尽管缺少血液供给产生的负面影响仍然存在,但至少不那么困了。
她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听觉也变得十分敏锐,任何妄图利用暗影靠近的乌杜都没法逃过阿黛尔的侦测。
也包括那个身法灵活、脚步轻盈的家伙。
她正踩着完全肉质化的房脊与屋檐疾驰而来,那些活着的肉块会向路过的天人伸出触手,但即便从肉壁中伸出的触手多到足矣张开大网,也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以耀眼光圈状闪烁在身体周围的『阳光庇佑』保护着她不会受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那些会让女人发情的“种子”影响,这也是当下普通人能在巴德苏恩境内活动的唯一依仗。
如果为了避免引人耳目,最好还是利用楼宇下的阴影悄悄移动吧。但那少女灵巧跨越于一栋栋房屋与废墟之上的身姿就像是只小松鼠,被提在身后,装满物资的袋子就是她的大尾巴。
将同伴想象成松鼠的模样,阿黛尔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在这时,来者也轻盈地落在了她面前。那双被小小裸足踩着的木屐踩在石板上却落地无声,这份轻身匿踪的技巧真是值得称赞。
“辛苦你了,丽泽小姐。”
被阿黛尔以“丽泽”相称的少女没有说话。她只是甩了甩头发,又将她的松鼠尾巴搭在肩上,大步走进钟楼。贴在她身上的甲胄与刀鞘相互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丽泽是一名伊露氏族的武士。与特征明显的血魔少女不同,纯血天人伊露氏族的她很容易就能和巴德苏恩人打成一片。
听到了丽泽的名字,早与其相识的巴德苏恩难民们便想要一拥上前哄抢物资,她每次带回来的袋子里都会有食物与水。但看到阿黛尔就站在她身后,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好好好,我真是碍着你们眼了。
阿黛尔没有好气的转过身。这大概就是身为血魔的宿命吧。
她蹲在地上,用苍白又纤细的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出松鼠与狮子的图案。直到最后一丝阳光也被山谷吞没,仅剩摇曳不停的战火与军号回荡在破碎的城墙之内。身后那良久的喧嚣也沉寂了下来,阿黛尔才感到有人在身后拍打自己肩膀。
“新鲜的面包和罐头面包,你要吃哪个?”
“这时候哪来的新鲜面包啊。”
一边吐槽一边从丽泽手里接过了罐头面包。吃这种东西对于传统血魔而言是一种侮辱,但阿黛尔现在只盼望里面能附赠有红色的树莓果酱。
“我从倒塌的面包房里搜到的,有好大一箱呢。足够这些难民吃上两天。”
“有给面包房的主人付钱吗?”
“他们大概已经被压死了吧。承重柱下面全是血与碎肉。再说,现在的巴德苏恩人已经不需要钱了,金币太重,会影响逃亡的速度。这年头,能有命活着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