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马背上的少女,只记得那晚的苍茫夜色远比每一天都要黯淡。
不管向哪个方向都望不见夜空的尽头,自己又总是情不自禁地向着家乡瞭望,却除了触目惊心的黑暗外什么都看不到。
大结界的光已然坠落,指引着少女前行的信标消失不见,往日灯火不灭的圣域溶解于漆黑的旷野里,如同那被乌杜吞没的巴德苏恩一般,从少女熟悉的记忆中清空了。
...
这刺眼的漆黑,想必就是名为绝望的色彩吧。
即便是前面冉冉生辉的金色公主,又能在这样的黑暗中发光多久呢。
在做出此番打算,在踏出城门的一刻起,所有人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还是说...只有自己在畏惧着,畏惧着回不去家的那天呢。
从天边陨落的那颗星辰,会是榭赫薇悲惨绝伦的化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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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月落星沉之际,安娜一行人才结束了逃亡。
他们停留在一片茂密森林的中央,确认四下安全后才得以驻足。见安娜示意众人可以放松警惕,士兵们便收剑入鞘,整理行装,搭建营地。侍者们也在捷琳娜的带领下开始生火做饭,喂食战马。
如同商量好的默契,剑鞘与盔甲不会相撞,餐具也不会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尽力地避免发出声音。
不过,靴子终究会踏在枯枝落叶上,篝火也要噼噼啪啪地燃烧,除了这些不可抗的细小声音以外,愣是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这份异常的氛围让这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中充斥着令人不安的静谧。
他们是在畏惧丛林中的猛兽吗?
当然不会,以万计数的乌杜大军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又怎会害怕那些隐蔽在丛林中默默观察天人们动向的野兽呢。
所有人——包括安娜,都不愿意在这死里逃生后的空余内多说一句话。
他们不愿出声,甚至不愿做出多余的表情,每个人都比朝拜圣域时还要严肃百倍,似乎若是再表现的自然一点,都是对之前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们莫大的不敬。
而将这份肃穆推向极致的原因,还是在当侍者为每位士兵发放餐具时,发现剩下的餐具竟然要比发出去的多上数倍。
所有士兵都默默地站起身来,向着巴德苏恩的方向祈祷。
若是要为这场壮烈的牺牲寻个罪魁祸首,想必安娜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向最前方吧。
众人皆是为她而死,这一点毋容置疑。
若是派出了其他使者,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护卫阵势,也定会减少牺牲者的数量。之所以将尊贵的安娜公主派出城外,也不过是因为王室那迂腐的礼节,想要恳请地位平等的邻国发动支援,就必须要让公主亲自动身才能以示尊重与诚意。
只不过,即便认清了这一点,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安娜的罪孽。
即便前路仍然未卜,即便牺牲会继续增加,在场的众人也都保持着沉默,甚至没人会在心中打起退堂鼓。
这或许便就是人类的勇气吧。
只不过,安娜却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她的目光穿越树林的阻碍,眺望着离去的方向,似乎想要最后再见榭赫薇一面。
接琳娜为她递来食物,也完全吃不下去。
“榭赫薇...还有可能追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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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食物的气味所吸引,赫杜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
她踉跄地跳下马,试图寻觅人员聚集的地方。但周围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能闻得到植物的清甜与泥土的芳香。
她不禁回忆起之前做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前行,仿若陷入了泥沼,看不见路标,也没有希望。
她感到舌头很僵,却还下意识地嘟囔着某个人的名字,仿佛那个人能为自己带来希望,帮助自己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也在逐渐清醒。她听到灌木丛后传来吞咽食物的声响,便更加不顾身体会被树枝划伤的危险,急急地冲向前方。
“…安娜,安娜……”
仿佛只要不断念叨着安娜的名字,她就能立即出现在面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