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是很好的一家人,不仅仅李争鸣在想方设法地靠近家人,她的家人也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她的志向,家人陪她一起追逐;她的反常,其实家里人也知道。
他们在等李争鸣主动开口,而等待总归令人焦虑。
这方面徐冬阳帮不上忙。
年节到了。
今年老徐家特别热闹。
不仅仅黎女士和邵伯功都扎堆,展卫东也难得回来过年了。今年春节期间他不出外勤,没有比赛,他这里回家,又添一分热闹。
一屋子里头老的老小的小,徐冬阳就一双眼睛一双手,展卫东又给加了个人手,帮了徐冬阳老大的忙。
算来这还是展卫东头一次和徐冬阳一家一起过年,很新鲜。
往前十几年,他在畜牧点和妹妹相依为命,和李奶奶秦爷爷凑了一家过日子。后来徐冬阳考去了首都,两位老人各有工作,他和妹妹搬到了徐冬阳的西屋,过年是在西屋过的,顶多往徐栋梁家搭伙。再往后展卫东也来了首都,可惜上次年节赶上了比赛,等他回来,元宵节都过去了。
所以这是展卫东第一次和徐冬阳一起过年,也是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过年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不是简简单单听个鞭炮就过去了。
黎女士抱着小手炉,给他们讲首都过年的习惯,贴门神祭灶神拜财神走亲戚的,可多可烦。
说来也巧,这次春节之前,黎女士和展卫东还没正儿八经地见过。
他俩都是时不时来住几天,一个住一楼一个住二楼,一年多了,就打过棘刺照面。
今年过年,他俩才头一次坐在同一个桌子上。
黎女士的社交技能一向上限极高下限极低,高低看对方是谁。
她嫌徐冬阳笨,但是又挺喜欢这孩子憨厚老实,还喜欢他为国争光,她就乐意主动和徐冬阳社交。
和展卫东聊天之前,她对展卫东的印象也就是,国家射击队的希望,嗯,也是世界冠军,不错的孩子。
真聊起来,黎女士就发现,展卫东怎么比徐冬阳还笨哪!得,兄弟俩笨到一块儿去了,老姐姐要靠这俩孙子养老,可别让他俩被坏人忽悠瘸了,她得帮这俩憨憨多看一眼。
他们兄弟俩都有荣誉和奖金在手,又都傻乎乎的,二姥姥虽然精明,到底年纪大了,而现在人心有点变化,不像以前那么单纯善良,说不定这一家老实人就会被以前那些专门坑蒙拐骗的人欺负。
黎女士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黎女士看过东方报社的报道,对展卫东并不陌生。
她最感兴趣的是展卫东的寻亲消息。
父亲姓展,娶的是姓丁的妻子,家在城东,以前家族人口众多,这些条件能锁定的范围特别小。
巧合黎女士就知道一个这样的家族。
建国前的首都,上流人就那么几家,进步开明的上流人家就更少了,有一颗红心的更为罕见,多少同龄人都是同学、同志。
黎女士和几位姓展的“少爷”和三位姓丁的女士都是同学,更与其中一位是同班的好友。
黎女士大约知道展家人出海去了哪——她和展家的大哥在东国的留学生毕业晚宴上都作为优秀毕业生出席,两人见了一面,一起吃了顿饭,后来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只是时光的长河终究淹没了太多人和事,现在追忆过去,黎女士感觉过去的岁月已经暗淡,那些喜欢过的、厌恶过的、崇敬过的、鄙夷过的人物,都没了五官和具体形象,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那位姓丁的好友,也是如此,毕竟她们已经逾四十年不曾见面。
黎女士没有摆明车马、直截了当地问展卫东在寻找的亲人,是不是就来自她知道的那个家族,而是仿佛感兴趣似的,找他询问他幼年的记忆。
展卫东见她面善,又是徐家的好朋友,对他哥也是挺好的挺袒护的,也就放下了戒备,有啥说啥。
可惜展卫东知道的确实不多,他爹妈那般谨言慎行,偏偏去世得早,他记得的信息不仅少,还不一定对。
黎女士和蔼慈祥地问了一圈,也只是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展卫东多半就是那个展大哥一家的孩子,也就是她以前的好朋友丁武姿的外甥。
如果是真的,展卫东应该还有两个兄姐跟着伯父离开了大陆,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缘再见?
这些事就不用现在说出来了,大过年的,破坏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