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嫂是最热情不过的一个人,天然就有种乐于助人的精神。
这种热情遇到白眼狼呀、理所当然等她帮忙的人,很容易被消除,而遇到徐冬阳这样懂事听话有回应的,这份热情就有了回报,能再生出十倍的热情来。
“你是开窍了,突然这么会说话!哎,嫂子嫁过来就看着你出生长大的,在嫂子心里,你也和我的山崽儿也差不离。也是嫂子对不住你,你去年干的那么多活儿,换的粮食,嫂子都没给你拿回来,今年的伙食,不就只能你自己干了么?行了,嫂子给你拿两身衣服,你再收拾收拾东西,看看接下来怎么着。赶紧的安顿下来,今年的工分还得你自己挣呢,早一天干活,早一天把饭吃到肚子里。”
梅兰嫂稍微和徐冬阳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把粮食给他带回来,然后回家去和徐栋梁商量了一下,拿了两身他旧衣服,一双新布鞋。旧衣服和鞋子本来是要捎带给梅兰嫂在隔壁公社的妹夫的,现在先挪用一下。
梅兰嫂想想徐冬阳现在就一个光人住着一个破屋的样子,又抱了一床结婚时候小姑子小叔子的被套。至于褥子就先缓缓,棉花的太贵,棕丝的可以等赶集的时候去大集里找。反正徐冬阳一个半大小子,睡睡木板,也没啥问题。
梅兰嫂家也是一堆事,因此送来东西之后,叮嘱徐冬阳找好住的地方和一定记得办户头和各种七七八八的证件,然后就走了。
其实徐冬阳可以多请几天病假,不过病假这个事情,未必就是好事……请病假的时候一点工分都没有,徐冬阳要吃饭可咋办呢?所以梅兰嫂干脆就没提这茬,只要身体能行了,住处安顿好了,就得赶紧去上工,干啥能有上工重要?就是城里下来插队的知青,哭天喊地一天一夜,饿一顿饭,上一天工,啥毛病都给治好了。
徐冬阳今天第N次送别梅兰嫂,然后赶紧换上一身能见人的衣服,一刻也顾不上停歇,这就开始要收拾自己的“家”了。
梅兰嫂让徐冬阳再找个地方,徐冬阳懒得折腾,决定就在这个西屋过了。
表面上徐冬阳的全部财产就是这么一个屋子,两套衣服一床被子,一个梅兰嫂送早餐留下的碗,一张门板一个灶台。
屋子本身虽然破,但是其实面积还挺大,前后还有八分空地,以前坍塌的屋子的土基痕迹还在。并且因为附近没有别的房子的缘故,徐冬阳想往外再扩一扩,也不会有人管。
屋子自带一亩地大小的自留地,这是开垦过的,如果徐冬阳还想往外开垦,问题也不大。
自留地旁有一棵很大的樟树,枝叶繁茂极了。
衣服都是最简单的土布上衣和长裤,不是蓝色就是黑色,或者还有灰褐色,上面打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补丁。反复浆洗的过程让土布变得又薄又软,不算太难穿。
被子只剩下被套了,本来是褐红色的被套已经磨得起了绒,厚实倒是很厚实。被子里面的棉花芯则空着,因为就算是梅兰嫂,她也拿不出多余的棉花。反正现在天气慢慢的要热起来,暂时不用为避寒考虑太多。指望旧棉花有多余的接济他,不如指望今年好好干活年底多分点棉花自己打一床被子。
碗就是个很普通的陶碗,土黄色的身底,黑色的边缘,很大,喝水吃饭都得靠这,难得没有缺口——家里有小孩的人家哪有不缺口的碗,可见梅兰嫂管孩子真有一手。
一双筷子,就是折的两截细竹子,用着很不顺手,徐冬阳早晚要用木头劈一套筷子和勺子。
当床睡的门板又大又宽,被火烧了一截熏得乌漆嘛黑的,上面还有很多污渍,也不知是啥。也就是徐冬阳睡过更脏的地方,所以没觉得太反胃。不过这个门板还有点惊喜。它的木色其实是深红色,徐冬阳给它清理干净之后,那种极暗的深红肉质就很明显了,上面摩擦干净的地方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反光点。它的背面雕刻了许多花纹,凑近了闻,有一种十分低沉悠久的木质香味。徐冬阳盲猜这门板应该是哪个地主老才的门面,他还挺喜欢这种色调和气味。
……哦还有食物,他给忘了,昨晚薅的野菜,一把,混着粮食能吃两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