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了去往望海楼的行程,按照花家的葬制,花皋将于下午三点出殡,在这之前,因为花家重孙女失踪缺席,八狗鸠杖之子葬玉代为守灵接客,这不符合祖制但也昭示八狗的野心。
今日的天气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雨,就算在花城,冬季这样的天气也不常见。靠近望海楼后,我摇下车窗看去,在望海楼的上方一朵乌云盘绕,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车进入门楼,停稳后我下了车,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豪车,目光触及满脸戒备、杀气的保镖,我不由地咽了口唾沫。我今日穿着一件西服,衣襟上戴着白花,上方写着潘门潘小白,我整理着衣领,昂首阔步地走入望海楼天井大院,这时,一位颇有气质的女人走来,她一身素黑旗袍,不苟言笑,见到是我伸开手让出位置:“潘先生请。”
花皋的葬礼在望海楼拍卖场展开,昔日的拍卖会场如今成了葬礼现场。当我踏入四扇木门的门槛时,身侧的人吆喝了一声:“潘家,潘小白。”
话毕,位于中间过道两侧观望台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我这边,这时一身披麻戴孝正守着在花皋灵柩旁的花葬玉一脸戾气地冲了过来:“潘小白,你这落魄户有脸出现在花掌柜的葬礼现场?”
“作为潘门潘明勤长子,我给外婆上柱香,鞠个躬不合规矩吗?”
“当然合乎规矩,潘门是老家之首,更与花家同属一门,参加葬礼合乎规矩。”鸠杖背后走来,一脸傲气,“葬玉,不可无礼。”
花葬玉满脸不服,但碍于鸠杖以及在场贵宾的面子,不好发作只好愤愤离去,我向前上香,三叩四跪。花皋丧事办得很匆忙,入殓、出殡,安葬几乎用了一天不到,这和鸠杖做贼心虚有很大的关系,一旦拖下去花皋死因势必会被老家贵宾所察觉,八狗必将东窗事变。我向前一步,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上,离开前驻足一望,灵堂点着‘长明灯’樯,木棺前放着油灯,这是‘点脑头灯’。前段时间还和我交谈的老家老人如今却已‘过背’,灵柩被偃旗、祭轴、花圈包围,在灵牌前黑白相框上的她一定有所不甘吧。
鸠杖对我伸出一只手:“既是潘门贵客,请上座。”
我对他冷眼相待,在礼仪人员的指引下上了二楼包厢,在长廊中正好看到廖志华,而我和他的包厢仅有一个卷帘阻隔,这正合我意。我安坐在官帽椅上,端茶盏品茗。卷帘半挽着,我看不到他的上半身,但我敢断定他见到我出现在望海楼的瞬间一定惊讶不已。
楼下,各方来客陆续到来上前上香,祭拜。而在包厢的其余两座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求鲤,他注意到了我向我点头示意,想必是他代表唐家前来,这给我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我放下茶盏,对卷帘那边淡淡说道:“多日不见,廖叔身体可好?”
“我可是彻夜难眠啊。”他回话道,“自从上次分别,我们就没碰过面,再次相聚,也是缘分啊。”
“是啊,眼看就能伸手摘星了,怎么睡得着,廖叔的心情不是我小辈所能领悟的。”我说,“不过, 近在咫尺却难以触摸的东西始终是水花镜月,这种感受也很难熬吧?”
“老六对我说,你很聪明。”廖志华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什么是聪明人?识时务者。花皋死了,在花城,你再没有靠山。”
“但你刚才提到六叔,看来还是顾忌他的,你不照顾着侄子也不会以大欺小。”我笑道,“与你身份不符并且六叔会不高兴,除非,你已经与他毫无瓜葛。”
“小辈多虑不是好事,我与老六同事一场,怎会反目?只是我和他的性格截然不同,他安于现状我却志向高远。”
“这些我早就知道。”
“那你更应该告诉我感兴趣的一切。”
“可惜,任何人都感兴趣,包括鸠杖。”
“但你要记住一点,我是你廖叔,无论如何不会伤及你性命,这是我与鸠杖的本质区别。”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
“花城哪来二虎,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过,到底是年轻人啊,挑拨离间的手法还是太稚嫩了,我吃得盐比某人吃的米都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