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公园的小径。
香樟子在少女的靴子下发出清脆的爆响,从校服更换为常服的梅大小姐脚步轻盈,举止难得表现出些许符合年纪的俏皮,俏脸的神态也柔和了许多。
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坪,群芳斗艳的花圃。
不远处树海繁茂,随风而生的窸窣潮声拥着络绎不绝的鸟语、虫鸣而来。
这是自然的喧闹,不同于人群的喧嚣。
司忆梦不会去打扰梅大小姐的愉悦,他也同样在享受这短暂的平静。
诅咒让少年和少女们逆行于人潮,只有自然的宽容拥抱,才能让他们不幸暂时遗忘。
如果说司忆梦和陈沐汐身上的诅咒让他们被动地脱离正常的生活,梅大小姐所遭受的诅咒则是让她主动地远离人群。
这个从记事起就被教育要真诚待人,不允许说谎的少女。在她,不,他们8岁那年,被诅咒所选中。
讽刺的是,厌恶虚伪的少女,她的世界被诅咒侵染后,只有虚伪和谎言才能被清晰得被感知,真实被模糊、被掩饰、被强制忽略。
真诚的话语模糊不清,虚伪的谎言清晰至极,当真与假被刻意区分,世界丑陋得几乎让少女作呕。
当将真诚烙印在她灵魂的母亲的声音清晰入耳之时,她本就灰暗破败的世界彻底崩塌。
走累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她将视线投向了一直陪伴着她的少年。
少女视野里的少年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一副写实风的画卷上被刻意涂抹了一块,其的存在仿佛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被刻意模糊。
这是她世界里最后的真实之物。
司忆梦在梅大小姐的注视下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和修饰,他把自己的无能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他不会在少女面前表现出任何虚假,他会用一生去履行两人的承诺。
少年因诅咒而模糊的话语只能让少女用读唇语的方式理解,但少女并没有因这样交流方式而感到麻烦,就像少年对保持真实恪守,少女也同样珍惜这份宝贵的真实。
“干扰你思维的不仅是诅咒,还有自己的执念。”
“你在试图把自己经历过的苦难嫁接在她的身上,这样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这样的结果虽然证明了她的觉悟,但也并不能代表做出了其他决策的你有多脆弱。”
梅大小姐同样贯彻着真实的信条,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种带有劝慰意味的话语,司忆梦已经感受到了足够的善意。
“谢谢。”
梅大小姐不会理会没有意义的回答,她说出的词句如电脑编排而成一样冰冷。
“人的意志力是有极限的,你的手段还是太过简单。”
“她即使有着自愈能力,但对于疼痛的耐受程度还是常人水平,只要对肉体的刺激程度达到足够的程度,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人都会屈服,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未成年少女。”
“我已经不想再伤害她了……”
他同样有着觉悟,女孩空洞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内心的柔软。
“那就找心理和神经方面的专家,制订一套专业的方案,确保能从心理层面彻底让她崩溃。”
“肉体伤害还有恢复的余地,对心理和精神造成创伤的话,会彻底毁了她的。”
梅大小姐的冷血并不是针对陈沐汐,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效率至上的态度。
司忆梦的接连拒绝让少女选择了缄默,少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梅大小姐的眸光微闪,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两人忽视已久的关键点。
“想要达成被仇恨的目的,就不应该太过心软。”
先警告了司忆梦一句,然后梅大小姐将自己发现的突破口顺势说出:
“如果不打算对其肉体和精神进行折磨,那就还有一个更简单一些的方法,不过即使这样会更简单,想要达成目的,不造成任何伤害也是不可能的,只能将伤害最小化。”
“什么方法?”
司忆梦相信少女的智慧,这位梅大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他作为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社会闲散人员,他的阅历根本无法和她所掌握的知识相比较。
“让她失忆。”
“准确来说,是让她失去坚持忍受这些不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