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乌云惨淡,晚星寥落,暗哑无光;有风,轻轻拂过地面,袭体微凉,寒露悄降。
一群夜行人于偃师城里无声无息的进行着一件事。
他们黑布蒙面,在这静夜之中悄然而出,无声集合,化成黑流蛇延向一个地方。
有人不时自黑暗中加入队伍,等到目的地,足有三百人之众。
接头处有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还有几位持刀的守卫,一见那群黑衣人前来,马上忙乱地打开大门,迎接那些黑衣人进入。
那些黑衣人手中大多抱有柴草等引火之物,个别还有坛罐数个。
最后加入的那数十黑衣人背后插有刀剑,还自手里提着铁铲铁锹,他们悄然无声的来到一口巨井的边上,先用粗绳捆着木石垂下,然后又挥铲挖土,速度奇快又相互默契的把井填平。
另一些人则把一个贮水大池放开,把里面的水尽数流干。
更多的人把那些柴草引火之物填在屋仓的周围,淋上坛罐中早就准备好的烈酒数十人同时点火,将柴薪枯草点者。
顿时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有如火神暴虐狂舞,那黑烟如毒龙扭曲,直腾天际。
看着火势无可救治,那些黑衣人才悄然无声的撤退,散开在黑暗之中,无痕无迹。
那个全身披甲的将军,则慌乱命令手下拖出几个烂醉如泥的士兵,弃在火堆边上,然后再让士兵们冲进黑暗,同样遁去无踪。
“好大的火。”
徐子陵看着远处的大火,回头冲着宋师道一笑,另一边的跋锋寒却酷酷地点头,似乎也在赞同。
玲珑娇则用古怪的眼光看着这三个人,王玄蜀,麻常,宣永却只有崇拜。
徐子陵身边的杨公卿和张镇周脸色差点,一片凝重,久久不语。
那火光冲天,把半个偃师都映红了,就连黑暗,也让这火红的血盆大口吓得倒退到半空。
下面有无数人的混乱之极地奔走,不少人持着水桶盆皿之类,欲以杯水救援车薪之火。
更多的人在黑夜中探出头来观望,在那火光的辉映之下,显露出人生百态,有叹息,有焦急,有恐惧,有沉默,有麻木,有冷笑,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也有奸计得逞……着火的是偃师十六个粮仓之一,不过却是最大的粮仓,那里的总量比起其余十五个小仓还要多,如果一旦此仓被烧毁,则偃师上下,不足半月之粮。
大火中,火势冲天,祝融乱舞,势不可挡,幸好还有高墙与边上稍远的民居分隔开,否则在此等风干物燥的天气里,灾情将一发不可收拾。
等大量的守军赶到,那大火已经把整个粮仓烧得通透,整座粮仓崩塌,救无可救。
看着大伙肆虐,守军们一阵阵愤怒,不过更多的是,发寒。
张镇周率众赶到,只看见那巨大粮仓烧剩一个空架子。
灰烬一片,原来那座巨大的粮仓荡然无存,唯一还稍能辨认的,是让士兵们抢出排放在地上的十数条仓犬。
和多名守兵烧得难以辨认的尸体。
负责守仓的偏将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神态可怜之极。
不过谁也不会原谅他,因为他满口酒气,在粮仓起火之后,还是别的士兵把他自家中抬出来,用水淋醒的,擅离职守,酗酒误事,已是死罪。
张镇周命亲兵将这一个可怜的家伙缚绑起来。
投入监牢。
“各位,听本将军一言。”
对着围上来的平民百姓,张镇周咳嗽一声,道:“各位乡亲不必担心,昨日因为担心仓鼠为患,本将军已经派人把粮运出城外。
此乃空仓,这火定是某人大意走火而燃,但没有烧得一麦一粮。
大家不必担心!”“将军何时运粮?”正当众人听得似信非信之际,忽然黑暗中有人大喊道:“我们就住在粮仓边上,怎么全然不知?想必将军看见贼人是烧了粮草,生怕我们无粮可食而不敢承认罢?将军虽然有心隐瞒,但如何能掩世人之眼?”“……”张镇周竟然让那人说得一时无词,好久,直至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才大声喝道:“仓中并无存粮,城中也无贼人。
大家不必担心…来人,请各位乡亲父老回家暂歇,不得在此议论……”张镇周如此一说。
城中围观的百姓更是一片低哗,众人皆叹息摇头。
脸带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