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在范府门前手下败将,其实多是江湖老前辈。老人家们听说范府门前有个嚣张闹事又不懂礼数的年轻小辈,便自告奋勇前来教训教训,敲打敲打。
江湖人嘛,教育后生晚辈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就一个字:打。
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古道热肠与桃李之教却换回了另外三个字:打不过。
这一传十十传百,范府门前是越来越堵,整个萍兰县能出动的高手陆陆续续都来参战,竟无一例外栽在这位看似不怎么机灵的年轻人手下。
呜呼哀哉,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这位年轻人不提出身,不问来历,只问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自此,“问名客”一战成名。
在萍兰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实唐少棠这个外号来的实在有点冤枉。毕竟他只在起初问过许多人名字,后来便不再问了。长眼的都能看出来者皆是长辈,根本不可能是范家兄弟,他又何必多此一问。无奈他先前问名的举动太过招摇,问名客的名头已经深入人心,甩也甩不掉了。
又三日后,婵姨再度找上唐少棠,告知他任务取消,银子照收。原是雇主亲自见过了范家的小崽子就心软了,改了主意,还与人成了忘年之交,这段深仇大恨便不了了之了。
经此一遭,唐少棠在当地留下个问名客的响当当的名号。婵姨则放弃了培养他成为独当一面的刺客,改命他协助其他姐妹出任务,负责扫除沿途高手。
此后又数月,霓裳楼姑娘们一见了唐少棠,打招呼时都爱半开玩笑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自此,这段往事也成为了他不愿提及的糗事。
……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范骁只知问名客是个怪人,却不知他是霓裳楼的杀手。因此他谈论问名客的故事,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趣事来侃侃,表情轻松惬意,内心也毫无负担。但阿九听他说完问名客的由来,再联系唐少棠的身世,心中有数,已然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当事人调侃:“你这么爱问别人的名字,怎么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唐少棠不想说。他平时没什么主意,也不与人争,可一旦执拗起来,就是霓裳楼的酷刑也逼不出半个字。
他年少时曾在霓裳楼暗无天日的水牢里满目疮痍的被关了一个月。日复一日靠着重新剖开溃烂伤口所伴随的疼痛保持清醒。到了最后,除了留下半臂触目惊心的疤,他也没吐露出半句被掩盖的实情。
他乖巧温顺,却也同样的倔强执着。
论执着,阿九也不输给任何人:“还是不肯说?小哑巴?”
唐少棠不搭理。
阿九再接再厉:“小瘸子?”
唐少棠:“……”
阿九得寸进尺:“小变态?”
唐少棠蹙眉:“……”
阿九以拳击掌,醍醐灌顶:“有了!问、名、客!”
唐少棠:“!!!”
阿九得意洋洋地宣布:“就叫你问名客好了,怪响亮的一个名号,没人传颂怎么流芳百世。”
他甚至转头叉腰,有板有眼地嘱咐范骁和掌柜也要“记着点,多多宣传。”
二人听罢,一个懵懵懂懂点头如捣蒜,一个祭出生意人的招牌笑容拍胸脯保证定不负众望。
唐少棠无语。
如此下去,哪里是流芳百世?怕不是要遗臭万年。
他到底还是见识少,不善言辞也不懂反驳。竟被阿九三言两语下“流芳百世”的歪理邪说震住了。
他抿了抿嘴唇,无可奈何地自报姓名:“唐少棠。”
不过是没头没脑的三个字,阿九眼珠子一转,却立刻会了意。
“唐少棠?后面的是哪个唐?”
唐少棠刚想跟阿九解释,就见阿九眉眼弯弯,回眸笑道:“名字还挺甜的。”
唐少棠:“……”
他原地愣了愣,有片刻走神。他那张自带寒霜的冷峻面容下,掠过转瞬即逝的温热。
他觉得阿九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话真真假假,爱笑爱闹爱叨叨,与他人的距离时近时远,与自己也是如此。
但他觉得自己更奇怪。他好端端一个杀手,竟然从阿九身上觉出这样鲜活肆意的生命实在有点美好。
阿九似乎自带某种特质,正是他不敢、不能,也说不出口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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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胡言乱语小剧场:
唐少棠:我觉得你可能有点甜,但我知道我会被打脸。
阿九:我觉得是你比较甜,而且我不信我会被打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