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如何占据清风观,后世说法不一。有传闻称他杀尽了观中七人,有传闻称他以术法控制了七人心智令其自行离去,也有传闻称他只是走进去坐下,那七名修士便如遇天敌的幼兽般四散奔逃。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确定的——自那日起,清风观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便是"浊淫道"。
嗔淫道长并未对道观做任何修缮或扩建。那座破旧的小道观依然是原来的模样,灰墙黑瓦,院中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正殿供着的三清像也未被撤换。唯一的变化,是道观大门上方原本挂着"清风观"三字匾额的位置,被换上了一块新匾,上书"浊淫道"三字。
据后来逃出影响范围的修士回忆,那三个字并非以墨书写,也非以法力镌刻,而是像从匾额木料中自行生长出来的一般,笔画扭曲如虫蠕,细看之下每一笔每一划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令人观之欲呕。
而真正令浊淫道从一座无名小道观变为震动修真界的存在的,是嗔淫道长在建立浊淫道后第三日所施展的大神通。
媚眼
修真历四千七百二十三年秋,九月初七,辰时。
嗔淫道长独自立于浊淫道山门前的空地上,面朝东方,双手结印。据数百里外一位恰好以神识扫过此地的化神期散修事后描述,嗔淫道长结印的手法极为古怪,十指交错的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印法体系,且在结印过程中,他的双手似乎多出了几根手指——"余以神识观之,分明是十指,可那印法的运转方式,却像是十二指、甚至十四指才能完成的。余反复确认,仍是十指,但那种'多出来'的感觉挥之不去。"
结印完成后,嗔淫道长的元婴自泥丸宫飞出。
那元婴的模样也极为怪异。寻常修士的元婴是自身的缩小版,面容与本体一致。但嗔淫道长的元婴却没有面容——不是模糊不清,而是那张脸的位置上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如同一个尚未被造物主画上五官的泥胎。唯一的例外是额头正中的位置,那里有一只竖着的眼睛,眼皮半阖,露出里面一线猩红色的瞳仁。
元婴飞升至浊淫道上空约百丈处停住,随后那额头上的竖眼猛然睁开。
刹那间,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变了颜色。不是阴云密布,不是雷劫降临,而是整片天穹像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粉红色液体,那颜色从浊淫道上空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滴落入清水中的胭脂。
随后,那只竖眼从元婴额头脱离,悬浮于浊淫道上空,开始膨胀。
它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再到房屋大小,最终定格在约三丈方圆。那是一只完整的眼睛——有眼白,有虹膜,有瞳孔,甚至有细密的血丝。但它的虹膜不是任何正常的颜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像熔化的宝石般的深粉色,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瞳孔则是竖直的,如蛇瞳,如猫瞳,又不完全像,因为那瞳孔的深处似乎通向某个不可名状的空间。
那只眼睛的眼皮是半阖的,像一个慵懒的、刚从酣睡中醒来的女人。它的睫毛极长,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后世将此物命名为"媚眼"。
媚眼凝聚成形后,便悬于浊淫道上空,不再移动。嗔淫道长的元婴回归本体,他本人则转身走回了道观正殿,坐在三清像前的蒲团上,闭目不动。
而媚眼开始了它的工作。
无声之祸——元婴之下者媚眼的影响是无声无息的。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扫荡,没有任何可以被阵法或法宝探测到的能量释放。它就那样悬在那里,半阖着眼,像是在看,又像是没在看。但以浊淫道为圆心,一种无形的、不可感知的影响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最初被波及的是青萝岭周边的凡人村落。
据后来幸存者——极少数因体质特异或佩戴了特殊护身符而未被完全影响的凡人——的断断续续的描述,那影响来临时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异响,没有异味,没有任何不适。人们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改变了。
"就像……就像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个想法。"
一名幸存的老农在被修士询问时如此说道,他因年老体衰、神魂枯竭反而未被完全控制,只是陷入了数日的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