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主杀戮。
清晨稀薄的雾气于三岔运河水面上升腾而起，随着风的方向飘浮至数十里外的城池之上，并笼罩着血腥狼藉的辽南大地。
放眼望去，被围城十日有余的海州城仿佛人间炼狱一般，入目尽是阴森死寂。
海州本就不算巍峨恢弘的城墙脚下，由碎石沙砾堆积的夯土已是接近一人之高，但凡是身手稍微灵巧些的成年人都能够一跃而上，夯土周围还胡乱分布着支离破碎的战车和云梯等物。
城头上，原本青黑色的墙砖早已被鲜血浸透，留下让人不适的暗红色以及粘稠的人体组织，而这些血斑也在默默散发着让人不适的腥臭味。
呱呱呱。
如往常一样，千疮百孔的海州城上方再度盘旋了十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老鸹，眼神警惕的寻找着未曾被打扫干净的\"战利品\"。
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些靠着啃食腐肉而生的老鸹，便肉眼可见的肥硕了许多。
\"让儿郎们做好准备吧。\"
\"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今日了。\"
猎猎作响的日月军旗之下，已是沉默不语一炷香的老将李如柏终是做声，其浑浊的眸子中满是坚毅和决然。
城外的女真老酋努尔哈赤远道而来，应当是要铁了心拿下众人脚下的这座海州城了。
\"遵令。\"闻言，昨日才刚刚率领两万余广宁将士抵达此地的游击将军祖宽便是面无表情的点头应是，前些时日遁入海州城中的西平堡官兵们早已在之前的战事中伤亡过半，余下劫后余生者也大多受伤，难以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今日之血战，只能指望身后的两万余广宁将士了。
\"让军中的火铳手和弓弩手各自找机会吧，不必过于死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之后，李如柏又扭头朝着另一侧的西平堡参将马世龙吩咐道。
时至如今，海州城中心怀不轨，或者蠢蠢欲动的\"奸细\"皆被扑杀，他倒是不用像前些时日那般，时刻担心城中会在人心惶惶之下出现数典忘祖的\"汉奸\"，继而与城外的建奴里应外合。
\"将主，是否要向辽沈方向燃起狼烟？\"半晌，海州城头上的沉默再度被打破，右臂已是绑上厚厚一层绷带的海州游击张盘涩声询问。
虽然在两万余广宁将士及时来援之后，众人脚下的海州城也可用\"兵强马壮\"来形容，但却架不住城外的建奴倾巢而出，身旁甚至还有数量不菲的蒙古鞑子为其摇旗呐喊。
别看蒙古鞑子一向\"出工不出力\"，乃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但假若海州城告破在即，这群\"忘恩负义\"的蒙古鞑子必然会瞬间加入战场，啃食他们大明的血肉。
\"先等等吧。\"李如柏轻轻摇头，但却没有回头去看身旁脸色愈发凝重，乃至于有些绝望的将校们，只是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那努尔哈赤一向以阴险狡诈而着称，别看眼下摆出对海州城势在必得的架势，但谁敢保证这老酋心中彻底放弃了\"围点打援\"的念头？
且在坚持一段时间吧。
至少要等到城外建奴前仆后继的参战之后，才好向辽沈方向呼叫援军。
一念至此，李如柏游离不定的眼神便重新坚毅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城外越聚越多的建奴。
...
...
咚咚咚！
稀薄的晨雾渐渐散去，距离海州城不过两里的女真营地中，得到了充足休息的建奴们杀意凛然，不待上官约束，便是训练有素的在营外空地上排列组阵。
尽管前些时日强攻凤凰城无果，且一路上长途跋涉，多走了不少冤枉路，但这些状若疯癫的建奴们依旧士气冲天，并自发让开一条道路，让出了身后\"张牙舞爪\"的盾车及\"回回炮\"。
盾车，死兵，劲弩。
面对着摇摇欲坠的海州城，努尔哈赤毫不犹豫的摆出了\"狮子搏兔\"的姿态，将军中所剩不多的\"盾车\"和\"回回炮\"尽数派了出来。
而在这些攻城器械左右，还聚拢着千余名身披重甲的\"死兵\"，被甲胄包裹着的脸颊上满是残忍之色。
他们相信，眼前这座千疮百孔的城池，断然难以阻挡他们悍不畏死的攻势。
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