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因是急性肾衰竭。
我出事那天凌晨,警察敲门查抄了我的家。
母亲得知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场昏厥被送入医院。
当时,她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没人向医生陈述病史,造成了致命延误。
为了抢救生命,医嘱需要紧急注射的药物中,有数种与她的保肾排异药物有反应,结果五个小时内,迅速出现了器官衰竭的症状。
警察当即联系了我所在单位第二监狱,也是机缘巧合,这时的高煜,正在办理出狱手续,于是在第一时间迅速知情。
他几乎同小婉一起赶到医院,动用了父亲的权力,找来专家会诊,用上了最好的治疗,但他的努力,还是未能挽住老人家脆弱的生命。
妈妈最后知道自己不行,有两个遗言,一个是“能不能想法跟公安局说说,让我把肾再还给慧儿。”
另一个就是请高煜照顾我。
这是小婉对我描述的,是她和高煜陪伴我妈渡过了最后的时刻。
母亲死于大年三十凌晨,距我出事刚好二十四小时,我正在羁押间昏睡不醒。
后来,我就总是痴痴呆呆地想,也许妈妈那时曾经来到女儿身边,牵肠挂肚地看着饱受折磨的女儿,却始终未能走入我的梦中。
当最后一缕轻烟在火葬场的烟囱上消散时,参加葬礼的高煜母亲祈文芳,走过来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她说:“施慧,别难过了,以后我们家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妈妈!”我直到那时才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我的至亲都离我而去了。
我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那不是我的性格,我感动地对祈文芳说:“谢谢您!”在那种情形下,和高煜确定恋爱关系,对我而言,几乎是个必然。
在殡仪馆相拥的一刹那,我已经把他宽大温暖的肩膀,当成我唯一可靠的港弯,而他陪我母亲走完最后一程的事实,也足以让我没齿不忘铭记一生。
我拿出几乎所有积蓄,为父母买了一块墓地,算了最后尽了为人女儿的一点孝心。
我还有个早夭的小哥哥,我把妈妈生前保存的一个小骨灰盒也一起葬下。
这样,我们一家四口人,就有三口人在那里团聚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人世间继续苟活。
那段时间,我的事情高煜全包了。
他出面为我退掉了那处租来的房子,把家俱搬到了司法厅的家里边。
我问他这房子是不是你买下来的,他始终微笑未置可否,只是让我心安理得的去住。
搬家时,他看到了我珍藏多年的密码箱,就和我一起欣赏了那些勋章。
然后说如果我们有家了,一定要弄一个漂亮的保险柜,把它们弄成真空包装,好好收藏以免氧化。
他说这些的时候,态度认真神情自然,他还问我有没有林知兵的照片,他说他早就想看看,我从前的恋人长得什么样,我自然是遗憾欠奉。
不过,高煜这样尊重我过去的感情,令我非常感动。
我曾经下过这样一个决心,就是如果我找终身伴侣,一定不会向他说出林知兵,我想把这段深情,做为骄傲的隐私永藏心底,成为我固守自恋的一方精神乐园。
而高煜却是我所有朋友包括亲人中,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我当年向他坦陈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一时间心境的细微变化。
说实话,我敞开心扉的目的是为了拒绝,但却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男人,竟然在两年后名正言顺地走进我封闭的生活中。
那些日子我经常失眠,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呆望床头柜上一只精美的沙漏,望着那沙子细细地撒下来,浸润了光阴,浸润进我的心田。
我想高煜就是这样潜移默化进我的世界的。
就在那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接到一份来自日本的礼物,吉田百合子的礼物。
我开始拿在手中拆包装时,还觉得异常轻薄。
打开一方特制的木盒,才发现里面躺着一条光华四溢的钻链,项链的下方坠了一只名贵的心型水晶。
倒过来托在手中,又很象一颗大大的泪滴。
我直到那时还没什么特别感觉,经高煜提醒,才发现那粒水晶其实是一个巧夺天工的小盒,我小心翼翼找到弹簧机关按开来,露出里面一张照片,林知兵的照片!吉田的亲笔信笺,纸张精美有漂亮的水印,高煜说那是吉田家族的徽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