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一路领头,样子兴奋,笑个不停,我们问她干什么,她死也不答。
她把我们带到一家饭店,大家才知道是要请客,嘻嘻哈哈走进去,看见那雅间里面已经摆了五颜六色的杯盏,主位上端坐了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身着便装,坐姿挺直,晓梅笑着介绍说,这就是她大伯。
我们都拘谨起来,已经进门的程垦和东琳纷纷向门口挤。
我们都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一位将军,一位大军区的司令员。
司令员是山西人,讲话亲切而幽默。
他对我们几个躲躲闪闪的小女兵笑道:“怎么,我们培养出来的特警娃娃们,胆子这样小,那你们以后对了敌人、歹徒,也要这样藏猫猫吗?” 我们全笑翻了,他又拿起筷子,指了桌子:“来,当我是敌人好了! 我们一起打场攻歼战,战利品就是一桌子好菜。
晓梅,你的教官们呢?” 于晓梅说马上就到,拉我们一个个坐下,林知兵和大队长跟着出现在门口。
我们急忙起立,又坐下,如此折腾了大半天,彼此看着,心都在跳。
林知兵和大队长的样子也不比我们轻松,两个一米八0的汉子,在椅上只坐了三分之二,个个腰板挺直,双手拳放膝上。
司令员每问一句话,他们就一触即发般绷紧身体,严肃作答。
司令员干脆脱了上衣,笑道:“今天,我们都在军营外,我也不是将军,你们也不是大队长,教官,她们也不是战士,我们平等地来一回聚餐,你们把我老头子当回朋友如何?” 菜一样样端上来,他先举杯向林知兵:“小伙子,今天的酒宴是我设的,我说了,今天不是什么司令员,我只是代表家长,向孩子的老师道个歉。
娃娃们还小,不懂事。”
这场景很感人,林知兵眼眶都红了,我的眼里也充满了泪水。
司令员接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记住,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年轻人,受点委曲不要紧,要紧的是面对挫折,怎样端正心态,把握好自己以后的路!” 大队长喜形于色,轻轻推了林知兵一下,林教官立正站起,双手捧杯,将酒一饮而尽。
那天,大家真的都放开了,我们也都喝了点酒。
司令员和蔼得象父亲,对我们一一关怀,问长问短,我们来自不同省份,他对我们家乡都很了解,和每个人都能找到共同语言,用山东话和程垦唠家常,用四川方言和肖东琳逗几句。
大队长和林知兵争相敬酒,司令员一边笑称你们是要把我老头子灌倒,一面不动声色把他们灌到告饶,我们个个都开心得不行。
这次宴席,我认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将军,有时候,平易在大人物身上,就是魅力。
因为都喝了些酒,大队长允许我们晚些再回军营,我们四姐妹把臂坐在江边,大家谈来谈去,话题只在一个人身上。
记得程垦当时天真地问于晓梅:“是不是有于司令员说话,林教官会重返他的原来的部队?” 于晓梅成熟地摇摇头:“大伯是军区司令,和咱们总队不是一个系统,他只能过问一下,作用不会太大。
要知道,林教官的处分是北京总部下的。”
肖东琳是重庆姑娘,家境富有,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姑娘被送到这里来进行魔鬼式训练,虽然常常叫苦不迭,可业余生活里却比谁都活泼,她借了点点酒意笑着憧憬:“我原来想早点退伍,现在不了,我要争取考军校,将来一提干,我就回来追求魔鬼冰。
程子你呢,哪门要是也喜欢林教官,和我一起追吧?” 来自山东农村的程垦,在队里和她最好,这会儿被她说得脸色绯红,支唔了半天才说:“我这个样子,又傻又笨,林教官怎么会看上我,除非我象班长那样优秀。
真的,晓梅姐,你再和你大伯说说,帮帮林教官吧,他可真冤哪!” 于晓梅不说话,也不再笑,象是陷入了沉思。
我看着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才不要等什么提干不提干,我回去就向他说:“我爱你,林教官!” 那天回去,我真的去了林教官的宿舍,我没见到他。
后来我知道,他的行李早已经搬到营房那边了。
他的身影,从此再没在新兵连这边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