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没有这样过去,我们自发的鼓掌行为,当时就被政委压制,我们的政委是位将近五十的老团职干部,他大概并不想一个背着大处分降级到这里的教员,受到英雄式的崇拜。
他弄清原委,在饭堂外就和大队长激烈地交涉,让我们全看在眼里。
排长在早点名时,特意留下我们集体训话,告诫我们不要冲动,大队长昨晚的话,不要再传播。
可这些根本挡不住,林知兵已经成为全排的偶像,继而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新兵连、全大队的偶像。
周日晚上,宿舍这边的热水器坏了,男兵宿舍不能进,我和于晓梅一人提了两个暖水瓶,到办公楼那边去打水。
我们在走廊里静等水开,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偷听到了大队长和政委的在办公室的谈话。
政委:“这个小林是你的老同学,受了点挫折不假,你千方百计把他弄到这里来,我也没反对,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树起来,他算哪门子英雄吗?” 大队长:“于晓梅的事情叫他太难堪了。
她大伯是军区首长,还有个哥哥在省中队,她的话分明是知道他受的是什么处分,不解释清楚,万一她说林知兵有男女关系问题,那小林就没法在这儿当教员了。”
政委:“这事和于晓梅没关系。
林知兵既然犯的是作风错误,组织也有结论,你就不应该这样给他旗帜鲜明的鸣冤叫屈,这不成了和上级对着干了!” 大队长:“林知兵就是冤枉的,这是明摆的事吗!他根本不会看上什么日本女人,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政委:“你们是同学,你老婆孩子全有了,他还是单身,能没点想法吗?我看,要不是有点苗头,人家怎么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无风不起浪吗!” 大队长:“林知兵在我们班最小,比我小七岁呢!他根本不是在这上动心思的人,要不然能女的来例假都不知道?我不和你说了,说也说不清楚!” 政委:“我也不是想弄清楚什么,我只是觉得,老周,你这人思想有点简单,也有点哥们义气。
你想想,这样一搞,不是明摆着说组织上不公平吗。
你在士兵当中灌输这样的思想,只会涣散战斗力,以后,我们处理个把违反纪律的兵,他要不服,拿这个做例子,你怎么说! ” 大队长:“我承认,这件事我做的欠考虑。
唉,这种错儿,别人想犯犯得了?林知兵是太聪明了,英语还学不够,连日本话都叫他听懂了,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政委:“我理解你们同学感情深,依我看,你要是真想对他负责,不如劝劝他干脆今年转业算了,在我们部队,他一下子降了这么多级,和一撸到底有什么区别,很难再抬头了!他懂外语,到了地方这种人才哪都抢着要,地方谁管什么作风问题,人挪活,树挪死吗!” 大队长:“你不知道,他是唐山地震的孤儿,是当地知青和解放军救了他的命,所以才叫知兵。
他多珍视军人这个称号你都想象不出来,让他当老百姓,不如毙了他!” 政委:“这个问题今天不说了,下次民主生活会,我再和你交流。
我们再说于晓梅这个事件,这造成的影响很坏。
很明显,林知兵离当一个合格的教官,还有些差距,他给新兵连的任课,现在绝对不能恢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党委成员委托我和你勾通一下……” 我和晓梅谁也没心情再打水了,一人提着一对空壶,步履深重地走出了大门。
月光如水,我们谁也不看谁,我能感到晓梅的肩膀在无声地**,我也陪她掉了眼泪。
我们这才发觉,我们还太天真,这件事远远不似想象中那般简单,根本不是一声道歉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我活了十九年,头一次发觉这世上,除了父亲得了不治之症,还有其他烦恼的事情,会让我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林知兵此后再没给我们上过课,但我们私下里,还是叫他林教官。
半月后的一个周末,我们下午放假。
于晓梅悄悄拉着我、肖东琳、程垦,说要出去玩。
我们四姐妹换了便装,向队里签名请假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