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喜欢晚上喝茶的毛病已经改了,没想到还一直没变,这么大的年龄了,半夜喝茶还不失眠。”朱二爷一边给白月王面前的茶壶换了一个,一边看着他雕刻着手中那块小料。
虽然只不过是几刀功夫的一个鸳鸯扣,但那大巧若拙的功夫,朱二爷自己都自叹不如。
“改不了了,不喝一壶香片,我反而睡不着。”经过这几日的修养,白月王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尤其是跟着口福无边的朱二爷在一起,那是想不气色好都不行。
经过了一场牢狱,白月王的性格变了很多,从前豁达爽朗的他变得阴鸷刻薄了不少。
也就只有在朱二爷这种旧相识面前,他的情绪稳定一些。
“你知道,我在牢里的时候,跟他们换茶叶是什么价格吗?”白月王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已经成型的鸳鸯扣递给了朱二爷说:“一块换二两。”
“好家伙,天下第一金石圣手的手笔,居然只值二两香片。”朱二爷笑到。
“在外面你是爷,在里面别人是爷,这变来变去,倒也是有趣。”白月王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六扇门的人。天天给六扇门当狗腿子,你的那手本事不怕荒废了么。”
朱二爷又笑了笑,却也不恼,白月王对朝廷的人,恐怕都有很大怨气。
于是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白月王递给他的那块鸳鸯扣,然后拿起旁边抛光的矬子,在扣身上打磨起来。
他雄厚内力所致,原本坚硬的玉石切割面就像是泥一样不断掉落。
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一块光滑的玉佩就打磨完成了。
“看起来,你这手化石为泥的功夫,这些年也没有荒废。”
“你知道,我是不碰昆山玉这种东西的,”朱二爷说道:“不过既然刚才你要试试我的本事还在不在,那偶尔碰碰倒也无妨。”说罢,朱二爷转身顺手把那块鸳鸯扣递给了一旁看守白月王的捕快班头。
那个班头哪知二人身份,只觉得这块鸳鸯扣十分光鲜,吃惯了油水的他自然想也没想就收下了。
但他哪里知道,能由白月王跟朱二爷练手完成的东西,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件。
“这东西,确实要软的多。”朱二爷接着说道:“当初,你是怎么判断这种玉能流行起来的。”
“和田虽好,但是产量太少。尤其是最顶级的和田,需要先在岩石中沉积前年,然后又滚入河床浸泡千年,产量十分稀少,这样的东西,只会被放置于深宫大院之内,成为达官贵人们的玩具。至于昆山玉这种东西,虽然质地松软,难以传世。但却能造福于百姓家。”白月王看了看拿着工具的枯瘦的双手,字眼抑郁说道:“玉本天成,却非天所独有。圣人爱人,当让阳春白雪可存于世,下里巴人也可存于世。”
“先生似乎是在点我。”朱二爷听得出,白月王言语之中似有针砭时弊的深意在里面。
“真正心有灵犀,又何须一点。”白月王说道:“我且问你,你认为,一国之根本是什么?”
朱二爷递了个眼神,瞟了身后那几个看守的衙役,像是提醒白月王不要妄言道:“我等不过只是平民江湖的一过客而已,俗世匆匆,又如何看得清所谓国事呢。”
“好,既然不愿跟我聊这个,那也不勉强。”白月王冷冷一笑,像是在嘲笑朱二爷的畏首畏尾,既然政局的话题不投机,那也只能说点正事,“我让你们去所述之地取我埋藏的原石,有没有进展?”
“今日早晨,韩大人已经带人去了,虽然此时还没回来,不过想来也快了。不过刚才,金玉楼出了个事情,我特地来跟先生说一下。”朱二爷拿起竹签,挑了一下灯芯说道:“金玉楼刚才失火了,还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计。”
“既然是伙计,那死就死吧。”白月王的语气中,似乎是漠不关心。“金玉楼也好,银玉楼也罢。如果烧了就烧了,终究是一场空而已。”
白月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金玉楼是他如今的东家,也是能否戴罪立功的关键,“反正放我与不放,在于朝廷的想法,而不是我在这里做了什么。我帮金玉楼赢了玲珑赛会,就一定是我的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