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说,我外公一直很喜欢阿贡神婆,但是当时外公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年轻时候也不敢真的追求阿贡。等后来,外公被安排了婚姻,也有了阿妈之后,这个事情本来也就放下了。”聊到长辈的感情,裕儿不好做评价,只是如实翻译道:“阿妈说,出事的那一天就是跟今天一样是个冬天,阿贡神婆没有了吃的,所以带着那个孩子下了山。她许诺村长,只要能把孩子喂大,她愿意承受私自怀孕的一切罪过。”
“然而,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裕儿顿了顿,接着翻译道:“前面说了,村子必须要阿贡神婆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否则,就要按照祖制烧死这个孩子。而也是在那个时候,本身已经成家多年的我的外公,突然站出来,说自己奸污了阿贡神婆。”
“当时,你外婆应该很伤心吧。”
韩一飞虽然觉得惋惜,但是作为男人,他更加佩服有勇气追求爱情的裕儿外公。
因为一旦成家之后,男人就会背上很多的枷锁,感情这种东西,于他也好,于其他男人也罢,早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岂止是外婆,就算是我阿妈,当时也对外公恨之入骨。”裕儿叹了口气说道:“实际上,不光你们汉家人在意名节,我们族人也同样在意名节。大家都是人,没有谁能那么接受自己的伴侣,为了别人而风险。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为了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外公当着村里人的面,一刀把自己的下体切了。”
这一下,连韩一飞都楞了楞。他不知道这裕儿外公的动机,但是他可以肯定,他对这个神婆是真爱,而对于家庭,也是真愧疚。
“于是那之后,这个阿贡神婆,连同她的女儿,都被保了下来。”讲到此处的裕儿阿妈,此时语气中的伤感和不忿也平复了下来,“阿妈说,当时我她小,一直不懂。甚至后来外公伤口感染很早就走了的时候,她还在暗中叫好。但其实,感情这种事情,只有真与假,但哪有什么对错。”
说着这番话的裕儿,偷偷低下了偷,暗中看了看韩一飞。
自己的这第二个男人,虽然注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但是自己跟他的感情,又同样哪有什么对错呢。
“后来,可能是出于愧疚,阿贡神婆把她治病救人的本事悉数交给了我阿妈。说真的,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阿贡神婆就是我阿妈的师父。”
韩一飞点了点头道:“那后来,那个小孩子,他长大之后,现在在哪里?”
“阿妈说,她是要去找自己的父亲,”裕儿说道:“阿妈说,阿贡神婆的女儿是一个很好的人,却不是一个很好的神婆。她在十二岁接任神女,但却没有学过自己阿妈的一点医术。而同样,她虽然接任了神女一职,却在第二年,也就是阿贡神女去世后,就直接离开了村子。”
“神女制度是世袭吗?”
“不是,村里也可以选新神婆的。但是,可能是因为阿贡神婆的事情闹得太大,所那之后村子里神婆就断了。”裕儿说:“其实我觉得,阿妈本来是有条件继承神婆的,我跟阿妈聊过这个事情,爷知道她怎么说吗?”
“受过伤的人,不会接受自己再变成那样。”韩一飞说道:“从刚才的说话中听得出,你阿妈其实对自己的父亲的误解是有悔意的,所以对着那种神女的制度,你阿妈内心其实非常排斥。”
“是的,”裕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感激,或许她自己以前,如果听了今天的事情,是不能理解阿妈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即使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也体会不到那种如同刮骨剜肉一样的情感痛苦。
直到此时,当欢愉之后,女人开始为以后还能否见到韩一飞担忧时,她也开始思考一些,以前自己从没想过的问题。
“阿妈是有大哲的人。”韩一飞站起身,恭敬的抱了抱拳。
而阿妈虽然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韩一飞的态度恭敬,知道他在夸赞自己,当下也起身回了个礼。
“算起来,神婆那个女儿此时还活着的话,也应该是有四十好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