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文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你知道他吧?”卡戎问。
“多萝西的男人?”西格文收回目光,“昨天去见过了。抄书的,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
卡戎点点头,没再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多萝西的家在村子旧码头那边,一座不大的石屋,门口种着一小片薄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门开着。
屋里已经有人了。几个村妇站在门口,交头接耳,看见卡戎他们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卡戎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用一块旧布遮着,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
多萝西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裙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尊泥塑。
床上躺着一个人。
覆着一层白布,从头顶盖到脚底。布不够长,露出一截小腿,苍白得像蜡,脚趾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沙。
神父站在床头。
很年轻,比卡戎大不了几岁,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双手攥着潮汐圣徽——一枚银质的贝壳,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潮涨潮落,永无止境,女神行走在浪与人心之间,凡有耳者,就应当听。”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一点:
“愿女神庇佑逝者,引渡你回到大海的尽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神父的祷告声,和门口那几个村妇偶尔发出的吸气声。
卡戎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具覆着白布的身体。
他想起上个月还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他坐在管家身边,低头抄着什么,听见有人进门,抬起头来笑了笑。
很和气的人,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
“您找谁?”他问。
卡戎说是来送药的,给管家太太。他就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抄他的东西。
那是卡戎最后一次见他。
“卡戎。”
露珂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他回头。露珂娅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揶揄,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他。
卡戎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露珂娅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阿菈贝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见卡戎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进来。
门口那几个村妇又开始嘀咕了。
“……造孽哟,才结婚两年。”
“两年零三个月。当初他们结亲的时候我还吃过席,那小伙子,多和气的人。”
“可不是嘛,还给新人送了礼,我送的那块布,多萝西现在还留着呢。”
“她肚子里那个怎么办?生下来就没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