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让我走,让我修炼邪术,让我杀人,让我变成邪修,让我被整个正道修仙界追杀。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变强,不是因为你想让我有朝一日回来娶你,而是因为你需要我变得更肥、更熟、更值得收割。”
“是。”
牧凡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释放了的声音。
他笑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过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流过他干裂的嘴唇,流过他的下巴,滴在枯黄的落叶上。
“我真是个蠢货。”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自己。
“三年了,三年了,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不,我察觉了,我早就察觉了。留影石里那些画面,偏殿里你被季家父子压在身下的样子,你在床上越来越放荡的姿态,我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的树。我什么都察觉到了,只是不敢想,不敢猜,不敢知道真相。”
他看着林清月,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碎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后的轻松。
“你知道吗,清月。我恨过很多人——恨季无情,恨季博晓,恨那些陷害我、利用我、毁了我一生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即使现在,即使我知道了一切,即使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利用我、把我当成修炼的资粮——我还是恨不起来你。”
林清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恍惚。
牧凡从林清月脑后取下了那支白玉莲花发簪。发簪在他的手中变回了玉莲绝尘剑,剑身通体雪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泽。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清月,面对着那片被树影笼罩的、越来越暗的空地。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枯草,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被风吹走,消失在天际。
“清月,你知道那本邪术上写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本书上写着——献祭凡人的生命,可以提升修为。杀得越多,修为越高。一座城镇不够,就两座;两座不够,就三座;三座不够,就十座。没有上限,没有尽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杀了三座城镇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我杀了他们,将他们的生命献祭,换来了这一身元婴初期的修为。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他们的脸,梦到他们的眼睛,梦到他们死之前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一种像是在问‘为什么’的、无声的、绝望的质问。我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睡觉,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每次闭上眼睛,那些脸就会浮现出来,那些眼睛就会盯着我看,那些无声的质问就会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清月。
他的脸上有泪,但他在笑。
那个笑容里有悲哀,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轻松。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而是因为——我想回来见你。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可以配得上你,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这个世界。所以我杀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变成了邪修,变成了被整个正道修仙界追杀的通缉犯。我以为只要我到了元婴期,只要我回来找你,只要我带你走,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就可以忘掉过去,就可以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