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主打的就是槲寄生花环。
除了用来售卖的完成版,刚入店门的位置还放了一只橡木桶。
里面盛放着店主制作花环时剪下来的槲寄生枝条,供闲逛的游客自由领取。
门面很长,甚至还有专门体验手工制作的区域,情侣们嬉笑着指尖交缠,是与接吻不同的亲密。
江乔脸上带着薄薄的醺红。
为了杯子硬灌下去的那几杯甜酒还在胸腔里发热,像是流进了她的裙摆。
夹着雪花的夜风吹起她的裙袂,酒红色更红,像是因为期待而乱跳的心。
她步子故意放得极慢,身后是他差不多频率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手工制成的牛皮鞋底踏过松软雪面,声响厚重而优雅。
路过最大的槲寄生花环时,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橱窗终有尽头。
没等到他的反应,她想找个理由再转一圈时,身后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声线很低,似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声叹息。
江乔下意识地站定。路灯光自高处倾洒,她抬起头。
裴知鹤薄薄的上睑微敛,眸光暗得辨不出情绪,像是雾山,或是午夜的镜湖。耳尖倒是泛起了红,估计是被冻得。
她凑近,裴知鹤却向一旁让了半步,“外面冷,你穿得太少了,回去吧。”
江乔心情复杂极了,还是点了头。
酒精上头,她现在大脑算不上清明,但就是有一种直觉在告诉她:
裴知鹤懂她想说什么,而且还不止是懂而已。
两人回到酒店,复古小电梯狭窄。
江乔赌气般地抓紧他的手,不让他伺机躲开,本就近的距离更近,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但他就是……没什么反应。
裴知鹤的步伐始终沉稳,单边手臂撑着她装醉摇摇晃晃的身子,另一边挂着她沉甸甸的托特包,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房卡,刷开门。
门口有全身镜,江乔打量了半天自己,还是没舍得把高跟鞋脱下来。
华丽又得体的银色,衬得她脚腕雪白,跟腱也笔直修长。
累是真的累,好看是真的好看。
她今晚这一身都是这个调性,裴知鹤送的耳坠也是,镶了大颗的彩钻,重得耳垂都被坠红了,但格外璀璨惹眼。
晚上闲逛时,路过不少摊位的老板和食客都夸她漂亮,还有几个十几岁的金发少年对她吹了口哨。
但有什么用呢?
她战袍也穿了,好友教的方法也用了,想勾引的男人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乔的心情犹如过山车。
她努力回忆着和裴知鹤在柏林这一周的互动,越想越觉得,她在会场时的沾沾自喜,纯粹是想多了。
裴知鹤愿意给她拍照片、做饭、放烟花、鼓励她追求想要的事业,只是因为他的好家教和修养,不是因为对她这样的小丫头有什么男女之情。
他对她,就像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养成游戏。
游戏里的小姑娘带回一次次的进步和好成绩,他觉得欣慰,就点一下奖励按钮,再升级一波亲子关系值。
至于在飞机上亲了她这件事,也是因为她先主动。
那样的深夜,氛围到了,再禁欲的男人也会难以自持,她只不过是刚好钻了空子而已。
不知为何,这样分析了一通之后,她的斗志又起来了。
人只会为有把握的东西患得患失。
知道了自己绝无胜算,她反而没了得失心,只剩一种来都来了的赌徒心态。
东西放好,裴知鹤去而又返,谅她是个醉鬼,小脑已经被麻醉了不听使唤,弯腰拿出拖鞋来给她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