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怀疑起今晚做出的决定,甚至产生那种了无生趣,一夜之间变老的无力与苍老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阮舒,但后者还蹲在地上,沙哑着嗓子,喘着一口又一口的气,哭得不能自己。
好久,好久,他发出了一声压在喉咙间的悲鸣,把蹲在地上的阮舒抱住,颤抖着慢慢跪坐到地面上,他感到自己眼眶很热,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炙热酸涩的气息。
“对…对…”
但他嘴里的“对不起”还未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根纤细食指。
那根食指狠狠地戳在了他的额头,戳得他连声呼痛,戳得他阴郁的世界支离破碎。
“你干什么啦!”满脸通红,嘴角流出涎水的阮舒抱怨道:“麻辣烫太辣了,我蹲下来流口水而已,你在旁边鬼叫个什么劲儿!”
“额…我还以为你在哭…”宋泽揉揉额头上的指印,在阮舒莫名其妙的目光下讪笑着:“反正,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
阮舒握住了他的手,用极其真诚的笑容面对着他:“我们去国外定居吧。”
宋泽他很确信,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句话,也忘不了阮舒此刻的笑容,她的笑容里,没有一点虚伪或委屈,很像一个健康的婴儿在梦中发笑,那么天真,那么幸福,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自己离开是非之地,就和曾经离开那儿一样。
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福感充盈着宋泽的身体,他似乎忘记了那些耻辱,也早忘记了在酒店撕裂身体的无助与愤恨。
吃完麻辣烫后,阮舒提议去江边走走,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散步,阮舒皱着秀气的眉头,一点点安排着如何离开这座城市,她建议道,既然已经招惹了夏惠锦,那就继续与她联系一次,要一笔不多不少,很适合朱俊力这段视频的钱--一百五十万。
宋泽欲言又止,阮舒又解释道并不是真的去拿这笔钱,而是用这个烟雾弹拖住夏惠锦,朱炳与夏两人毕竟在社会上耕耘许久,难免会使出什么阴招来对付他,若是将手里硬盘解析出来应对,自然是不惧,但他们两人准备跑路,就要想办法拖住对方。
要挟这笔钱作为幌子,怎么样都能保护两人离开城市之前的安全,也能给与被威胁者某种意义上的“安全感”-对方自杀式报警这种可能性当然要先排除。
两人一边商讨一边沿着江岸走,深夜的码头边,远远地看到一个瘦小人影,似乎在江边徘徊。
宋泽与阮舒都停住脚步。
他有些担忧得指着那道人影说:“深夜在江边走来走去,年纪看起来也很小,不会有事吧?”
阮舒顺着他目光望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得出结论:“大概半夜来寻死的,应该快跳了吧,你看他脚跨上去了,哎呀,怎么又下来了,真没骨气!”
“那怎么行!”宋泽敛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阮舒一把拉住他,问道:“这年纪看起来处于叛逆期,他脚都跨了半步,你上去不是刺激他,让他跳得更快?要我说,离远点,安安静静等他死就是了。”
“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宋泽急的满脸黑线,但他也知道阮舒性格,看别人惨,过得很惨,是她为数不多的趣味:“我现在报警!”
他急着上前,阮舒又一把拦住:“万一人家小朋友本来就在犹豫,你大惊小怪得叫来警察,让他家长把他领回去挨顿批评,那时他真的想不开跳楼跳江,那岂不是你害了他?你说你干嘛操这份心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阮舒的话令宋泽急躁起来,毫不客气地说:“那该怎么办,反正半夜出现在江边,总是不对劲的吧?你快想想办法!”
“咸吃萝卜淡操心,就你整天想着帮这个帮那个。”阮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宋泽渐渐走进江边那个徘徊的影子。
那人瘦瘦的,还长着些青春痘,嘴里碎碎叨叨地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阮舒迈步上前,离少年大约三米站定,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好同学,能帮我一个忙吗?”
少年吃了一惊,转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伤心与难过,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尴尬与无措,但当他目光落到阮舒脸上时,迷茫的神色为之一散。
浓黑的夜色在远方正渐渐淡化呈青黑,夜色下与他打招呼的女人就像波提切利名画《春》里面的维纳斯女神,圣洁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