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炳在暧昧的呻吟声里猛然坐起,他目光浑浊恍惚地,缓慢地扫视着房间。
卧室很大,光线灰暗,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阴影,沙发,书柜,大衣架,角落里挂着各种各样的钓鱼竿,黑压压的地板,白花花的吊顶……一切都死气沉沉,寂寞难耐。
他的视线在写字台上停住了,久久移不开,台上是一支特大号的红蓝批注笔,过去,这支笔常常放在案头,下面压着一摞摞机密文件。
教师出身的朱炳,在走进政界后,喜欢用批改成绩的这支笔,在各种文件上做出批示,签上各种龙飞凤舞的名字,那常常使他感到一种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气魄。
现在,这支红蓝批示笔只是压在一张普普通通的报纸上面。
他脸上肌肉神经质地抽了抽,慢慢走到写字台旁,拿过那支笔,阴冷地眯起眼睛,手略微一用力,就将笔给撅断了。
隐隐约约的呻吟声终于停了,朱炳左右环顾,又不见老婆影子,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冷静一下,去阳台抽根烟,吹吹冷风,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路过儿子房门时,朱炳不满地瞥了一眼,他不喜欢儿子看女人时两眼发红的目光,包括儿子身上那股浓烈的男人味。
但…这气味曾经使他骄傲---儿子的男子汉气质像自己,并且选女人的眼光也很出挑,阅历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那位叫阮舒的女人,是少有的尤物,遍数他曾经见识过的女人,就算年轻时候的艳压群芳的老婆--即夏惠锦,也逊色她一筹。
真是个好女人,俊力有福气,他这般想道--可惜嘴碎了点。
不知为何,回想起卧室内两人毫不掩饰的做爱声时,儿子发出的浪荡与癫狂的声音使他反感了,心里也慢慢失去了父亲对儿子的那种情爱与疼惜。
他似乎感到自己与儿子之间出现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抗,就像一名年轻男人在自己面前,征服美丽,诱人的雌性时的那种赤裸裸的挑衅。
路过书房门口时,朱炳站定在监控摄像前,视屏对面肯定是横眉冷目的妻子,他宽阔的下巴哆嗦了一下,他对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干练泼辣的后妻很有些惧怕,尤其是在失势以后,对方那阴沉莫测的眼神,经常盯着自己,而且他也相信,夏惠锦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回忆来到出狱那一刻,那时的夏惠锦盯了他许久,说了一句:“接下来几年,我要好好算算你的帐了。”
朱炳打了个寒颤,思虑再三后,掐断了监控电源。
监控是夏惠锦借护秘密的缘由安装的,但他知道政治上最常用的戏法,就是要将自己的想法掩盖在正当的名义之中---这个机器更多的作用是在平日里管控自己的自由。
他走到阳台,潇洒地点着了一支“中华”烟,目光看向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当浓烟从嘴里缓缓喷出,萎靡的精神被尼古丁刺激地一震时,他感受到了自己那股男子汉的强悍,仿佛手里掐着的是曾经那支指挥千军万马的批示笔。
呼…
他尽量将这口烟吐得缓慢而克制,就像深谋远虑的谋士,玩味掌握嘴里喷出的烟圈一样。
妻子这会儿去哪里了呢?
之前俊力与他女朋友忘我交合的阵阵呻吟,令醒来之后的朱炳只觉得小腹一股燥热极升,他现在很需要女人来消一消这邪火,虽然夏惠锦凶是凶了点,但在外貌以及床底之事上,曾经还是令他满意的,只是他因为失了势,两人地位调转,他接受不了在床上也要听对方颐指气使的指挥,故而都压着愠怒敷衍了事,但今日确实欲火旺盛,他也顾不得什么尊严,等妻子回来要好好与她亲热一番。
朱炳又吐出一口浓烟。
唉…俊力也大了,要么和惠锦商量下,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姓樊的,换上一笔钱,去国外生活吧。
忽然,耳边响起的奇怪声音打断了朱炳思绪,像是儿子在急剧喘气,同时还有一种甜到发腻的娇吟。
也就在这时,转过头的他发现,宝贝儿子卧室的灯亮了,并不是亮如白炽的吸顶灯,而是略微带着些暧昧的,昏黄的床头灯。
那床头灯光照在半透亮的天鹅绒窗帘,将后者照的像是一道幕布。
透过灯光的照耀,朱炳看到有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正在幕布背后,互相拥抱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