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军区总院的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几个白大褂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话题却异常火爆。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急诊那台手术。”
“怎么没听说！整个外科都传疯了！胸外一把刀张为民，亲自承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当了助手！”
“我的天，真的假的？张主任那脾气，能服这个软？”
“千真万确！钱院长的爱人李护士长亲口说的，那女同志一手银针止血，一手手术刀缝主动脉，那手速，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说那技术，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
议论声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一个名字：梁泽宇。
那个上午还高高在上的沪市专家，如今已经成了全院避之不及的瘟神。听说贺老首长发了好大的火，人当场就被院办的人“请”走了，估计这会已经在开往沪市的火车上了。那可是响当当的沪市“第一刀”啊，还得背着个大处分。
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把米，想把人往火坑里推，结果自己掉进去，连锅都让人端了。
另一间小包厢里，钱院长脸满唏嘘。
“老梁这人……糊涂啊！”他叹了口气，“我早就该提醒他的，虽然我没说她跟贺老的关系，可能让贺老亲自从西南请来的人，能是普通人吗？可他还自以为是去坑人。”
老友呷了口酒：“这事也怪不得你。谁能想到，那丫头不光靠山硬，她自己的本事就过硬！一战成名，以后在咱们京都医学界，谁还敢小瞧她？”
钱院长苦笑着摇了摇头，只为那老友可惜。
五楼，干部疗养病房。
陆卫国端着一个铝制饭盒，正一勺一勺地给叶兰花喂饭。
饭盒里的菜丰盛得不像话，一份炒鸡块，一份红烧肉，还有一个大白菜。
叶兰花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外面又套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对她来说，三个多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只是让她此刻感到一阵疲乏，远没到需要人喂饭的地步。
更何况，王浩那边还有术后24小时的危险期，她确实还得盯着。
但，有一种虚弱，叫“你男人觉得你虚弱”。
“张嘴。”陆卫国舀了一勺浸满肉汁的米饭，混着一块软烂的红烧肉，递到她唇边。
叶兰花无奈，只得张嘴吃了。
男人看她乖乖吃了，那紧绷的脸稍稍柔和了些。
“媳妇儿，”他一边喂，一边沉声说，“等回了西南，你的军体拳得重新捡起来练。光那几招防身，不够。”
叶兰花嚼着饭，含糊地“唔”了一声。
“在医院，万一遇到情绪失控的病患家属，你怎么办？你得能有一脚把人踹开本事。”男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危险场景。
叶兰花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咽下嘴里的饭，促狭地说：“是，是，是，听你的，我的陆教官。”
陆卫国被她这声“陆教官”叫得耳根一热，却板着脸，严肃道：“这事没得商量。”
吃完饭，叶兰花没耽搁，还是起身去了监护病房。
王浩还没醒，各项生命体征倒是平稳。这个年代的麻醉剂效力长，估计最早也得后半夜才能恢复意识。
她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王家人，只留下了王浩的父亲，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有情况护士会立刻通知。
等她回到疗养病房，晚上八点不到。
陆卫国已经用医院提供的暖水瓶，帮她兑好了一盆温度正好的洗脚水。
叶兰花泡着脚，浑身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
这时间，搁平时，她多半还在给陆爷爷刚施完针。
男人蹲在她面前，大手握住她秀气白嫩的脚丫，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燃着火，却又带着克制。
他知道她今天累坏了，再禽兽，也得让她好好歇着。
“媳妇儿，”他声音有点哑，“既然睡不着，你跟我说说，你那急救手册，第一个想写什么？”
“嗯……”叶兰花想了想，“我想先从最常见开始，就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应用很广。”
“不过，说到这个……”她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探究，落在了男人那张贴着假胡子的脸上，“我倒想问问你，当初在师部，花露膏那个包装图，明明是你画的，为什么在干爸他们面前，表现得那么自然，一副我媳妇儿真厉害的模样，好像那真就是我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