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一张国字脸黑的像锅底，他没看那脏眼的场面，目光锐利的扫过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他是在战场上带过兵的人，能闻到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一丝药草烟火味。
“把人铐上，用被子裹出来！”李长河的声音里压着火，“另外，给我仔细搜！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陈景辉站在李长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这“李阎王”的气势太强了，只是站在那儿，就压的人脊背发麻。
“陆卫国那小子呢？”李长河突然开口，声音清楚的传遍了整个院子，“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陈景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巷口的阴影处。
陆卫国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脚步很稳，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乱，好像那声怒喝叫的不是他。
他走到李长河面前，站定，身形笔挺。
没有敬礼，也没有开口。
两个同样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男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李长河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啊你，本事见长。行动前不知道汇报，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情况紧急。”陆卫国只回了四个字，声音平静。
“紧急？”李长河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这事儿没完，一会儿跟我回部里，我亲自审你！”
说完，他不再看陆卫国，转身继续指挥现场。
陈景辉悄悄给陆卫国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快溜！”
陆卫国却好像没看见，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原地。
陈景辉急的直挠头，完了，他这兄弟，怕是要被“李阎王”扒层皮。
半小时后，县武装部，部长办公室。
陈景辉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的站在墙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长河坐在办公桌后，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搪瓷茶缸“砰”的一声砸在桌上，指着对面站的笔直的陆卫国，破口大骂：
“陆卫国！老子当年把你从新兵蛋子里提溜出来，是让你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回来为一个女人打架斗殴，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名堂！”
“我问你，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老子今天才知道你打了退伍申请！怎么，部队的饭吃腻了？我还以为你是在部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没想到你他娘的是跑回来干这个？”
“想当初在西南边境，你一个人端掉敌人一个加强哨所，全军通报嘉奖！后来在西北演习，你又带着一个班穿插敌后，活捉了蓝军司令！白师长把你当成心尖子肉，军区首长都点名要的人，你说退伍就退伍？你把军队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长河越骂火气越大，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卫国面前，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鼻子了。
“老子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天一亮我就给老白打电话，让他把你那份狗屁报告给撕了！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在部队里待到死！”
陈景辉在墙角缩了缩脖子，看“李阎王”骂的口干舌燥，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他……他当时正要升副团来着……”
话音刚落，李长河的骂声突然停了。他猛的扭过头，眼睛凶狠地瞪着陈景辉。
陈景辉吓得立刻把嘴闭紧，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陆卫国也冷冷瞥了他一眼。
李长河的视线缓缓移回陆卫国身上，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那根手指都在发抖。“副团……老子没听错吧？副团！你他娘的为了个女人，连副团都不要了？”
办公室里，只有李长河粗重的喘气声。
骂了足足十分钟，他好像也骂累了，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水。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李长河重新点上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依旧带着怒气的脸。他盯着陆卫国，许久，才沉声开口：“说吧，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别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说实话。”
陆卫国沉默了片刻。
在李长河几乎要再次爆发的眼神中，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且认真，
“老领导，我要结婚了。”
“噗——”
李长河刚喝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咳个不停。
陈景辉也傻了，哥！我亲哥！这种时候，你说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