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响亮而急促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走廊里凝滞的气氛。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推开一道缝，一名小护士，怀里抱着一个用干净布单包裹的婴儿，快步走了出来。
“家属！王秀娟的家属！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孩子很健康！”
蹲在地上的赵铁牛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踉跄着站起身，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孩子。
“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她咋样了？”他声音沙哑，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王秀娟同志还在抢救！叶医生让我们先把孩子抱出来！”
“团长……”赵铁牛这个铁塔似的汉子，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扭头看着陆卫国，嘴唇哆嗦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是我不好……我当初就不该让她生这第二个……呜呜……”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在走廊上，哭得泣不成声。
手术室内，无影灯下，气氛依旧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钳子。”
叶兰花心头窜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
子宫下段那道陈旧的疤痕处，血肉模糊，被胡乱搅在一起的羊肠线缝得乱七八糟，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正是因为这脆弱的疤痕组织，在二次妊娠晚期的宫缩压力下，不堪重负，直接破裂！
“孙主任动的手术，基本上……都是这样。”旁边协助的护士长，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低声叹了口气，“仗着自己是主任，缝合这活儿，她从来都是草草了事，我们也不敢多嘴。”
叶兰花眼神一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事故，这是草菅人命！
王秀娟的子宫因为严重破裂和长时间缺血，已经出现了部分坏死的迹象，边缘组织像泡烂的豆腐，根本无法进行修复缝合。
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子宫保不住了。”叶兰花下了最终判断，声音冰冷，“这次怀孕对她的子宫是二次创伤，第一次的刀口就没处理好，现在已经没有保留的可能。”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记录的护士张兰：“去，通知家属，需要立刻进行子宫摘除术，让他签字。”
张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涌上无限的敬佩。
门再次打开，张兰拿着手术同意书冲到赵铁牛面前。
赵铁牛一听要摘除子宫，没有半秒犹豫，抓过笔就在家属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用力而抖得不成样子。
“保我媳妇！我只要我媳妇！”他吼着，把笔和板子塞回护士手里，“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又是漫长的两个小时。
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时，手术室顶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啪”的一声，灭了。
门被推开。
叶兰花穿着被血浸湿了小半的绿色手术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她一走出门口，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像山一样守在那里的男人身上，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王秀娟家属，”
“手术很成功，她的命，保住了。”
“嗷——”的一声，赵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卫国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因为脱力而身体微微晃动的叶兰花。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手，将她揽进怀里，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侧后方投来的那道刺眼的视线。
霍勤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冷的苦水里，又酸又涩。
这是他时隔三个月，再次见到叶兰花。
她好像……比在县城时，更耀眼了。
脸颊似乎圆润了些许，不再是那种带着病态的清瘦，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那身沾着血污的手术服，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衬得她像一员刚从战场凯旋的女将军，自信、明媚，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张扬与锋芒。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是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而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刻进骨子里的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