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长听完叶兰花的分析，那双见过风浪的眼睛里，透出深思。
“叶同志，你的推论，很大胆，但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他沉吟片刻，“总院的X光机是苏联进口的，型号有些老旧。要拍出你说的那么精细的影像，需要反复调试角度，对技师的要求极高。”
他想了想，拍板道：“这样，我安排明天上午进行拍片，让放射科最好的老师傅来操作。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
叶兰花明白，这个年代的精密仪器大多依赖进口，很多都是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但她同样清楚，不出二十年，这片土地上将会诞生属于自己的、领先世界的尖端科技。她不光要做这个时代的见证者，更要做参与者。
“好，谢谢钱院长。”
告别了钱院长，小张已经开着吉普车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驶出医院，没有直接回灯市口，反而朝着更繁华的市中心开去。
“陆团，叶同志，”小张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脸上带着笑，“老首长特意交代了，说您这几天费心了，让您好好放松一下，尝尝咱们京都的特色美食。”
说着，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过一个鼓鼓的信封，回身递给陆卫国。
“首长说，这里面是友谊商店的票，还有些工业券、布票，让你们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卫国接过，沉沉“嗯”了一声。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便宜坊”烫金招牌的二层老楼前。
“就是这儿了，”小张利落地停好车，“这是咱们京都最有名的国营烤鸭店，老首长说这家是焖炉烤鸭，比挂炉的更嫩、更多汁。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先回首长那边复命。”
说完，小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便开车离去。
叶兰花看着那古色古香的门脸，还有进进出出的、穿着干部服模样的人，闻着空气里飘来的那股子勾人的肉香，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媳妇儿，”陆卫国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胡子遮住了他的嘴，却遮不住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走，哥哥带你去吃烤鸭。吃饱了，咱们去天安门广场溜达溜达。”
便宜坊不愧是京城的老字号，即便一只烤鸭要价不菲，店里依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两人被招待员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两人座。招待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看叶兰花长得漂亮，再看她身边那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的男人，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好奇。
“同志，一只烤鸭，再来一个木须肉、一个干炸丸子，一个拍黄瓜。”陆卫国言简意赅地点了菜。
招待员张了张嘴，本想提醒“你们两个人吃不完一只”，可话到嘴边，对上男人那双深邃锐利的眼，又给咽了回去。
这男人瞧着就不好惹，还是少说为妙。
很快，枣红色的烤鸭被片好，连同荷叶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一并端了上来。
和普通国营饭店需要自己排队端菜不同，这里的服务显然要周到得多，饭菜都由招待员直接送到桌上。
陆卫国付了钱和票，一共九块多。
这顿饭，几乎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可陆卫国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要他媳妇儿高兴，别说九块，就是九十块，他也舍得。
周围几桌的食客，看到他们这桌的阵仗，都忍不住投来惊奇的目光。
乖乖，两口子下馆子，点一只烤鸭，还配仨菜，这日子过得也太敞亮了！
陆卫国却旁若无人。
他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摊在掌心，先抹上一层酱，再放上几片酥脆的鸭皮和鲜嫩的鸭肉，最后配上葱丝和黄瓜条，仔细地卷好，递到了叶兰花嘴边。
“媳妇儿，张嘴。”
叶兰花被他这副熟练又自然的投喂姿态弄得心里又甜又好笑，顺从地张嘴咬了一口。
鸭皮酥而不腻，鸭肉鲜嫩多汁，配上酱香和葱、黄瓜的清爽，味道好极了。
陆卫国看她吃得眯起了眼，自己才拿起另一张饼，三两下卷好，一口就塞了半个进去。
叶兰花胃口小，吃了几个鸭卷，又吃了几口菜，就摆手说饱了。
陆卫国也不劝，直接把剩下的半只烤鸭、两大盘菜，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那食量，看得旁边桌的客人都瞪圆了眼。
刚才那个想提醒他们的招待员小姑娘，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