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顺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屋里刚刚升腾起来的融融暖意。
姜秀云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傅红军的脸沉了下来，那双刚有了点神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
是了，他们官复原职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回了省城。那些人……鼻子比狗还灵。
“不见！”姜秀云猛的站起身，声音尖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
文明礼在一旁气得直拍大腿：“这帮小王八羔子！当初躲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是赶着来认亲了！什么东西！”
叶兰花心里暗叹，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还是加急版的。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陆卫国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但那周身冷下来的气压，比外面四月的风还凉。
“走，去看看。”傅红军最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决断。
他看向自己的老伴，眼神里有痛惜，更有无法动摇的坚定：“秀云，有些脓疮，早晚要挤掉。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师部门口闹，丢的是十七师的脸。”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以后，就当没生过。”
姜秀云看着丈夫，眼里的泪水终究是没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原本佝偻的背脊，竟奇迹般地挺直了。
她是人民教师，她有自己的风骨。
“好，我去。”
陆卫国沉声道：“爸，妈，我陪你们去。”
叶兰花也自然地挽住了姜秀云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一行五人，朝着师部家属院的门口走去。
家属院的大门口，两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三十左右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引得站岗的哨兵频频侧目。
这两人，正是傅政委的大儿子傅志宏和二儿子傅志良。
看到傅红军他们走过来，傅志宏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虚伪又夸张的激动，大步就想往里冲。
“爸！妈！可算见着你们了！我们……”
然而，他还没靠近，一道高大如铁塔的身影就横在了他面前。
陆卫国面无表情地杵在那，眼神像极了林子里盯上猎物的孤狼。
傅志宏脚下一滞，看清来人后，脸色变了变，语气里带了几分刻薄的熟稔：“陆卫国？怎么又是你？以前就爱跟我们兄弟俩作对，现在我爸官复原职了，你倒是守得更紧了，想邀功啊？”
“陆卫国，你给我让开！”傅志良也跟了上来，指着陆卫国的鼻子骂道，“别以为我爸以前器重你，你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们傅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充大头！”
陆卫国掀起眼皮，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傅志良气急败坏，转头冲着傅红军喊道，“爸！您看看他！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兵？半点规矩都不懂，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
傅红军走上前，站在陆卫国身侧。他看着这两个阔别已久的亲生儿子，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厚重的冰冷和失望。
“规矩？”傅红军冷笑一声，“卫国是我教出来的兵，他的规矩，就是替我挡住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至于亲疏远近……我倒想问问你们，当初在省报上刊登断绝关系声明的时候，你们分的是哪门子亲疏？”
傅家兄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讲究体面的父亲，竟然会当着这么多哨兵和路人的面，直接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爸，那时候形势所逼，我们也是为了保住傅家的根啊！”傅志宏急切地辩解，还想去拉姜秀云的手，“妈，您最疼我们了，您说句话啊！”
姜秀云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她的声音激动尖锐，“别叫我妈！我受不起！当初我和你爸在牛棚里快病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被拉去批斗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忙着抢我们的房子，分我们老两口的存款！”
“你们忙着去国营饭店里吃香喝辣，庆祝跟我们划清界限！”
“你们忙着在单位里积极表现，踩着我们的名声往上爬，生怕沾上一点腥臊！”
叶兰花感觉到姜秀云的手在剧烈发抖，她的目光傅家兄弟身上，面上是讥讽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