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多钟头的路程，吉普车颠簸着到了昆市，已是正午。
火车是下午两点发车，小张把他们送到站前广场，就掉头把车开往昆市军区寄存。等回来时，这机灵的小伙子就提着一网兜热乎乎的肉包子。
火车站前头的广场上全是人，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空气里混着汗臭味、呛人的尘土味，还有食物的香味，五味杂陈。
然而，叶兰花却在这片嘈杂的气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草木香气。
是花露膏的味道。
“……哎，你闻闻，这味道多好闻，比雪花膏香多啦！”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自从用了这个十七师军工厂出的花露膏，我这招蚊子的体质，愣是一天没被咬过！你看我这胳膊，光溜溜的！”
两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兴奋地小声议论。
其中一个，还忍不住抬起手腕，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满脸陶醉。
“东风百货那边都卖断货了！我跑了三趟才买到一瓶！”
“我听说他们还订了一批什么花香皂，包装盒子漂亮得跟画儿似的，洗了澡身上能香半天呢！比那紧俏的香水还好使！”
“真的假的？啥时候到货啊？我上个月工资还剩十块没花呢，就等着买好东西！”
“快了快了，我听我表姐说，她在东风百货交了两毛钱订金，拿了张预售票，等货到了能第一批去拿，不用跟买花露膏似的排大队！”
“呀！还有这好事？那我下午就去交订金！”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叶兰花几人的耳朵里。
贺南山嘴角噙着笑，赞许地看了叶兰花一眼。林秘书跟在后面，心里也是暗暗咋舌，亲耳所听，这兰花同志，真是太厉害了。
而陆卫国，在听到那些姑娘毫不吝啬的夸赞时，整个人都柔和了些许。
叶兰花面上没变，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听到市场给予她的最真实、最热烈的反馈。
这种感觉，更让她有成就感。
候车室里人多眼杂，他们一行五人穿着便装，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吃过肉包子，贺南山年纪大了，闭目养神。
即便几人再低调，叶兰花和陆卫国那出众的相貌和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一个容貌绝色，一个高大挺拔。两人坐在一起，就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想不惹眼都难。
此时，站台的另一侧，几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人正行色匆匆地穿过人群。为首的男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憔悴，正是刚调入昆市公安局不久的霍勤。
他昨晚带队盯了一个团伙整整一夜，此时正准备带人收网。
“霍队，嫌疑人往三号站台方向去了！”旁边的年轻公安低声汇报。
“跟上，注意隐蔽。”霍勤声音沙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的人群。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喧嚣杂乱的候车亭，那个年轻的女人美得像是一幅画。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长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那双清透的眼正微微弯着，带着毫无防备的笑意，正侧头对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而她身边的陆卫国，正低着头，满是温柔与耐心。他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
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十指相交，没有任何空隙。
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其实在霍勤盯着叶兰花看的时候，陆卫国那敏锐察觉到了。但他俊脸紧绷，硬是假装没看见，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那边分一下。
他可不想引起自家媳妇儿的注意，更不想让她和那个姓霍的多说半个字，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他都嫌多。
霍勤身旁的队员差点撞上他，诧异地问：“霍队，怎么了？”
“没事。”霍勤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骤然翻涌上来的酸涩与抽痛，生生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不远处的叶兰花。
她更美了，那是被爱意和安稳生活滋润出来的娇艳与舒展。在那个男人身边，她可以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姑娘。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自嘲，笑得苦涩，眼神里却是一片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