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阮宝珠突如其来的话，黄娟娟的脸像调色盘似的，一阵红一阵白，难看的很。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阮宝珠，却气的只能发出“你……你……你……”的破碎音节。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被阮宝珠这个她向来瞧不起的，沉默窝囊的“童养媳”给一顿质问威胁。
这简直是……除了前天晚上，被人捉奸在小树林之外，她这辈子受过第二大的羞辱！
比周野跟她离婚，比住在破知青点，比被村里妇人指指点点，都要让她难以忍受！
阮宝珠这个贱人！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
黄娟娟恼羞成怒，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撕烂阮宝珠那张脸。
可眼角余光瞥见周围那些妇人明晃晃的讥讽打量，还有阮宝珠身旁何秀花一脸护犊子的模样，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再待下去，别说出气了，怕是只会更加自取其辱。
这些人，没人会帮她的！
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她猛地弯腰，胡乱抓起地上那湿漉漉、沾满泥污的破床单和歪倒的木盆，也顾不上脚踝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真的扭到了，一瘸一拐地就想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只是，临走前，她还是不甘心，忍不住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阮宝珠咒骂，
“阮宝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比我今天更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孙家那个瞎眼的老虔婆在，就凭你‘童养媳’这上不得台面的出身，等你男人真有‘出息’那天，第一件事就是一脚踹开你这个碍眼的累赘！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牙尖嘴利！等着吧！”
咒骂完，她像是怕阮宝珠再有什么动作，抱着那盆子，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那荒凉的方向狼狈逃去，背影仓皇又扭曲。
河边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刚才那一幕闹剧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突然。
大家伙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何秀花心里忍不住感叹，老天爷没长眼啊！
这……竟然还真的被黄娟娟那个贱人给说中了。
阮宝珠现在的处境，可不就是黄娟娟刚刚咒骂的那种吗？
她有些担心阮宝珠，忍不住拍了拍阮宝珠的背，
“宝珠……别多想……她那张臭嘴……”
何何秀花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刚刚还背对着众人、挺直脊梁的阮宝珠，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几下。
然后，就在何秀花皱眉疑惑，大家伙的注视下，她缓缓转过了身子。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时，刚才还冷言冷语，寸步不让威胁黄娟娟的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脆弱、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眼圈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正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泪珠。
她就静静站着，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揪紧。
何秀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这……刚刚还说宝珠长脾气了，这咋一会儿，就被黄娟娟给骂哭了啊？
“宝珠……你……”
阮宝珠的嘴唇微微颤抖，抽泣了一下，这才用那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声音开口，
“秀花婶子……她没说错……我确实不是啥好命……”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命不好……命不好……别人都看出来了，就我自己傻……什么都没看出来……我活该……我活该啊……”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湿漉漉的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却抹不干汹涌的泪水，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一些，整个人看着都可怜兮兮的。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