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宝珠看着他仓皇避开的目光，笑得无比凄凉，
“你瞧瞧，你明明记得，那是你自己说的话，我当时拒绝了你的，我说过，我是你姐姐，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可你说，你长大了，以后，要换成你照顾我，你要娶我做媳妇的！你求我……答应你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孙明才，
“我脑袋瓜子是没你好使，可是，这些，我都没记错的啊！为什么，你就变了呢？
你上学的时候，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干的，白天种地挣工分，晚上缝缝补补做些小活，那时候，你回来成宿成宿拉着我说话，心疼我。
你说，等你出息了，就让我过上好日子的！你说，等你毕业就娶我……明明都是你自己说的，可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呢？
我是人，不是牲口，不是下地的家伙事，你说不合适，就重来……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这些我都记得！”孙明才急切地说，“所以我才说，你就留在家……”
“呵！所以我活该？”
阮宝珠的声音陡然升高，“活该替你守着娘，守着这破院子，等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的一点“施舍”？”
她顿了顿，转身看着孙明才，
“或者……你很快，就有了新的妻子？我以后，不仅要看娘的脸色，看你的脸色，还要看你新妻子的脸色，是吗？”
孙明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阮宝珠走到床尾的箱子旁边，拿起了那件她缝了几个晚上的新褂子，细密的针脚，精心挑选的布，每一个扣子都钉得结实实实。
她轻轻抚摸着布料，突然双手用力——
“刺啦”一声，衣裳从领口被撕成两半。
孙明才被她的动作刺激地猛地站起来，看向她，厉声问道，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阮宝珠看着他，将破衣裳扔在地上，眼神凄苦，
“你连一件衣服都知道心疼，却能把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说丢下就丢下，还指望我相信你说不会亏待我，会好好对我，你觉得可能吗？
我到底是有多傻，才能让你这么忽悠我！”
孙明才怔住了，似乎没想到阮宝珠会这样说，
“宝珠，你别这样……你就留在家里，我会按时寄工资回来，你和娘，我都会照顾好的……你相信我，好吗？
你别这样……”
“不用了！”
阮宝珠不再看他，披散着头发，径直拉开了门出去，什么也没拿。
“你要去哪？”孙明才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阮宝珠。
在他记忆里，她总是温顺的，事事都以自己为主的，从没说过拒绝自己的话的。
可现在，她冷的，好像要彻底离开自己一样。
“与你无关。”
阮宝珠径直朝外走。
“现在天都黑了！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宝珠，你不要赌气，你再怎么闹，离婚的事情，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这事，已经是定局了，我说会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闹呢？”
孙明才拦在院子门口，自以为是的觉得阮宝珠是在威胁自己。
可是，她不懂，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她闹闹就有用的。
“让开！”阮宝珠冷冷开口。
孙明才一动不动。
下一秒。
“明才，让开，让她走！我就不信了，吃了我们孙家这么多年饭，倒是给她养出了几根倔骨头来了！
阮宝珠，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现在不知道死在哪个老寡汉手里了呢！
明才有良心，好声好气给你说，生怕你不好受，你别不识好歹！”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翠莲举着煤油灯，幽幽地站在堂屋门口，静静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