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之后，娘……娘她……”
孙明才急了，“她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娘出事了？”
阮宝珠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娘她……她打我……”
孙明才愣住了，有些不太敢相信，“怎么可能呢？”
阮宝珠摇摇头，泪珠滑落一片，继续说，“你刚走，她就嚷嚷着我不给她收拾屋子了……又说，我不给她做饭，纯心想要饿死她。
后来，我就给她做了面条，紧赶慢赶做好饭端给她，她尝了一口，就骂我……”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她说我故意的，说那饭做咸了，是想咸死她。我说我没有，我自己都吃了，跟平常一样，不咸的，可她不信，拿起拐杖就要打我，还把碗给砸了……”
孙明才的眉头皱起来。
阮宝珠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那手腕上，还有一道道浅浅的红痕，“你看，这是她打的。”
孙明才看着那一道道红痕，脸色复杂。
阮宝珠又把袖子放下来，继续哭，“我怕她看不见伤着自己，也不敢跑，就只能躲着，要不是，村里人在外面听不过去了，踹了门进来，怕是我……”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真是没办法了，村里人谁劝，她都骂人家多管闲事！后面，又说我背着你在外面勾搭野男人……骂我是你不要的破鞋……”
她说着，声音都在抖,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孙明才站在那，张了张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阮宝珠这么说，他完全相信。
毕竟，他知道他娘是什么人。
嘴碎，刻薄，不讲理！
这些年，阮宝珠在他家受的那些委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
可现在，他娘闹成这样，真要把阮宝珠逼走了，那他怎么办？
谁来照顾他娘？
总不能让他自己来吧？
他还要教书，还要跟陈丽静处对象，还要当陈校长的女婿，哪有时间回村里伺候一个瞎眼老太太？
孙明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宝珠，娘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心是好的啊……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的……”
阮宝珠抬起泪眼，看着他，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明才，我真的不是要跟她一般见识，我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算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我要再待下去，我怕啊，不但我在村里的名声坏了，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
不少人都隐隐约约听到了。
尤其是老李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磨蹭蹭就站在两人身后不远的位置，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啊！
阮宝珠扫过众人看向自己同情的眼神，一把抓住孙明才的袖子，哭着说，
“明才，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不在那个家待着了，村里人，都知道你跟我离婚的消息了，娘说我帮不上你，对你的工作前程都没用，只会拖累你！
我就不在那里讨人嫌弃了，就是，娘没人照顾，你……你回去看看吧。她毕竟是娘，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她打我骂我，我不能说什么。
可她不能没人管啊……你得回去啊……明才……娘她看不见，会出事的……”
听到她这么说，孙明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阮宝珠，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浓浓的烦躁，但是，却不是冲着她，全是冲着自家老娘的。
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这婚离了，以为能消停几天，把陈丽静和自己的事情稳定下来，结果他娘又闹出这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行了，你别哭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娘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别在这儿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
你先回村里，我今天下午还有课，今天真的回不去，明天，明天，我请假回去，到时候，我亲自跟娘说……”
阮宝珠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泪光，眼神若有似无扫过一旁巴巴竖着耳朵的众人，还有离得最近的那个看门大爷，声音清脆，
“明才，我知道，你觉得我没文化，帮不上你。你要娶别人……要跟我离婚……我都认了，可是，婆婆是你亲娘啊！
你不能不管啊……实在不行，你把她接过来吧，这样，你可以边上班边照顾，要不，她眼睛看不见，真会出事的啊！
媳妇，你可以不要，亲娘，你不能也不要啊……”
她“悲痛欲绝”，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可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众人眼睛都瞪得溜圆，纷纷看向孙明才。
“……”
孙明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