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翠莲一口一个“野男人”。
周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一寸寸刮过王翠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刻薄脸庞。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浑浊却依旧透着刻薄狠意的瞎眼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婶子。”
他嘴上恭敬地叫着“婶子”，可那语气却冰冷得像是腊月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不带一丝人味儿。
“差不多，就行了。”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翠莲心口，让她嚣张的气焰莫名矮了半截。
周野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里围观的、一张张或好奇、或同情、或看乐子的脸，最后又重新落回王翠莲身上，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字字戳心的语调说道：
“你们孙家的家务事，大家伙都是外人，本来不该管，也管不着。”
他这话乍听还挺好说话的。
“可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你这大中午的，关起门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砸又骂，还打人，这就……不合适了吧？”
他指了指地上那扇被他踹得惨不忍睹的门板，语气坦然：“门，是我跺开的。这个我认。但是，也是事出有因啊！
这事，大家伙也都看着呢，是怕真闹出人命……影响了你们家孙老师的好前程，我才好心帮忙把门跺开的。
这门，你放心，等下我给你修，该赔的，我一分不会少。”
周野直接承认“过错”，显得光明磊落，死死堵住了王翠莲后面的话。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片狼藉——打翻的桌子，破碎的碗片，还有洒了一地、已经糊成一团却依旧能看出是白面条的食物残渣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王婶子，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媳妇欺负你，苛待你，打你骂你……”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王翠莲那双毫无光亮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质疑，
“可是，你这眼睛……看不见吧？一个明眼人要想欺负你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办法……那可多得是，是吧？何必用这种……”
他抬脚，虚虚点了点地上那摊白面条，
“……这种费粮食、还容易落人话柄的法子？啧啧，这白面面条，可是金贵东西，村里有几家舍得吃的啊！
你要说，你儿媳妇拿这玩意儿‘欺负’你？你敢说，我们……也不敢信啊？”
他环视四周，像是在寻求认同，
“真要有这么‘欺负’人的，那我周野倒是巴不得，天天有人这么‘欺负’我呢！白面管够，是吧？别说咸了，淡了什么的，我都认！
这多好的事啊！还有福了呢！”
他这话讽刺意味十足，立刻引起了围观村民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是啊，白面多金贵啊！
谁家舍得拿白面面条去“欺负”人？
这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阮宝珠真要有那个心思，想别的点子不行啊，这点白面留着自己偷偷吃多好……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眼神陡然一厉，声音也沉了下去，意味深长地说道，
“还是说……你儿媳妇欺负你是假的……王婶子，是你儿子孙明才在城里攀上了什么高枝，看不上你这个任劳任怨十几年的儿媳妇了？
所以，你才在这儿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想方设法地磋磨她、打骂她，甚至……巴不得把她逼死、气死，好给你儿子腾地方，换个新媳妇？”
他微微俯身，逼近王翠莲一些，虽然王翠莲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和他话语里那淬了冰的寒意，
“毕竟，你这一口饭咸了淡了、烫了凉了，就能闹得天翻地覆，摔盆子砸碗，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家儿媳妇‘不孝’……
这做法，实在是……太奇怪了，也太狠毒了点吧？”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轻飘飘吐出来的。
可那话里的讽刺，却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了王翠莲的心里，让她心里忍不住发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