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串只会在严肃学术期刊上出现的、充满限定词和破折号的标题,被他如此随口报出,带来的冲击力,确实不亚于当初新学厨的阿卜杜拉给自己的第一道烤鱼取名为“鹏程万里”一般——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迈,又因过于正式而透出一丝稚拙的可爱。
若是往常,听到如此“宏大”的命题,莱依拉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恐慌和自我否定——“我们做不到的”、“这太困难了”、“我肯定会搞砸”。
但这一次,不同了。
在学术本身严谨的逻辑之美面前,在空那毫无保留的、相信她能做到的目光面前,她没有立刻退缩。
她深呼吸,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不行”强行压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垂着眼帘,仿佛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搏斗。
几秒钟后,当她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那是属于莱依拉的能力被点燃的光芒——敏锐的洞察力,勤奋积累的知识,以及最纯粹的求知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嘈杂的自我怀疑。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研究者的冷静与专注:
“让我想想……沙漠地区空气干燥,云层稀薄,光污染几乎为零……但具体选址需要考虑历史交通线和赤王文明的活动范围……”
她强忍着内心对于“要去沙漠”、“要离开安全区”的恐慌,努力地、几乎是将学术作为一根救命的绳索,一架逃离内心泥淖的梯子。
她紧紧抓住它,不再向下沉沦,而是要顺着这架梯子,奋力地向上攀爬,奔向那片属于她的、知识的太阳。
她迅速从包里翻出笔记和一张古老的须弥地图,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喃喃自语:“阿如村附近视野开阔,且靠近圣显厅遗迹,符合历史背景……但需要考虑沙暴频发期……或者,考虑一下喀万驿西北方向的那个废弃观测站?虽然更偏远,但记录显示那里的夜空能见度极高……”
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欣慰和赞赏的笑容。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因为沉浸在思考中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莱依拉,这个曾经连在课堂上举手都需要莫大勇气的女孩,必将完成一次属于她自己的、破茧成蝶的成长。
她真好看,沉迷学术的她更好看了。
脸蛋好看,脑子更性感。
期末考试那天,教令院的氛围格外肃穆。
对莱依拉而言,这场考试本身没什么难的。
她勤奋又刻苦,早已将那些星图理论和数据解读方法烂熟于心。
在最后冲刺的几天,她甚至婉拒了空好几次出来吃饭的邀约,将自己完全埋首于书山卷海之中,进行最后的巩固复习。
至于空,他本来压根懒得去参加这种在他看来形式大于意义的考试。
他有无数种方法能拿到及格的分数。
但他想到,那个容易紧张的小丫头,如果在肃静的考场上,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会不会因此感到不安、分心甚至发挥失常?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便改变了主意。
“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他对自己说,“就当是去给她当个定心丸。”
教令院的广播系统准时响起,依旧是代理贤者艾尔海森那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清晰而冰冷地宣读着《须弥教令院本科考试工作与学习纪律管理规定》:“考生须按规定的考试时间提前5分钟进入考场,隔位就座,或按照监考人员的安排就座。将学生证放在桌面左上角,无学生证者或身份无法核实者,不能参加考试……”这冗长而严格的规定,为明论派大二学生最重要的一门考试,更增添了几分庄严与紧张感。
莱依拉抱着笔袋和复习资料,随着人流走进指定的考场。
按照要求,她需要将随身物品放在讲台指定的区域。
就在她放好自己的书包,直起身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恰好来到了讲台前。
是空。
两人在讲台上见面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没有出声。
在监考老师目光扫过来之前,他们只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