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昏暗的客厅内几乎已经快被鲜血染红,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血腥味,浓烈的恶臭让林鹤年恨不得连胃也吐出来就好。
林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没了动作。
林鹤年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嗓子近乎沙哑,却还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安静的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任何谩骂和指责,也没有拿他泄气的殴打。
如果林昊对自己好一丁点,哪怕一丁点,他想他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良久,他费力的扶着墙站了起来,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走进房间,拿起了电话。
他想打电话报警自首的,可身体却先一步替他表达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拨通了许之意的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
少女温软娇俏的嗓音甜糯糯的,从电话那头传来,“林鹤年,我试卷已经写完了!”
林鹤年喉头微微滚动,艰难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说什么。
说他杀人了,说他要坐牢,说他不能和她考同一所大学了吗?
“林鹤年你在听吗?”许之意语调轻柔,略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
“林鹤年?”
电话那头许之意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担忧,她重复的喊了好几遍林鹤年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而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却还在不断的跳跃着。
“林鹤年?林鹤年你能听到吗?”
书桌上有一面很小很小的镜子,镜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但并不影响使用。
林鹤年背对着灯光,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被扯裂的衣服领口,肿得厉害的右脸上还有一道更为严重的划痕,溢出的鲜血已经干涸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血渍,白色的校服下摆已经被林昊的血浸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这是他爬过去探林昊鼻息时蹭到的。
好脏好脏。
衣服上的血渍在提醒他,他刚才的行为已经断送了原本还有盼望的后半生。
以后别人会对他指指点点,他会活在弑父的罪名里,无论去哪里,人生都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污点。
他不会有一份好工作,也不会再有机会能够配得上许之意。
他的这一辈子都已经彻底的毁了。
再也没有希望了。
“林鹤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许之意还在焦急的询问着,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她似乎在穿衣服。
林鹤年抬手擦去滚落的泪珠,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尽量表现得平静些,缓缓开口道:“许之意,我在。”
鼻音很重,声线也颤抖。
可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状态了。
许之意:“你怎么了?”
“我没事。”林鹤年眸光落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汹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烫得他鼻尖发酸。
“许之意,晚安。”
这大抵是他最后一次和她说晚安了。
挂断电话后林鹤年才敢放声痛哭,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他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滑落在地上,清瘦的背倚靠着窄小的床沿,双手环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杀了最痛恨的人,同时也永远失去了陪在许之意身边的机会。
如果刘姝和许海峰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呢。
林鹤年哭得累了,眼睛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嗓子也哑得厉害。
抬手从桌上拿起了手机,在按下那三个数字时,他发现内心居然出奇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