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已经被炮弹爆炸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一片片橘红色的光团在低空中接连绽开,像是有人在那片地面上点燃了一排排巨大的篝火。
那些爆炸的位置正是邳州外围最靠前的几道防御阵地,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掀起来的泥土和碎石在火光中升腾又坠落。
一二二毫米榴弹和高爆迫击炮弹交错着砸落,落点越来越密,几乎覆盖了整片前沿堑壕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堑壕里的国军士兵根本来不及抬头,只能趴在战壕底部蜷缩着身体,有人被气浪掀翻在交通沟里,钢盔滚出去好几步远。
密集的炮火准备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到最后一轮炮弹落地炸开之后,硝烟还没散尽,远方就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柴油发动机特有的粗重喘息和履带碾压泥土时的沉闷震动,像一面大鼓被从地平线的那一头缓缓推过来。
辽东野战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在照明弹的惨白光线下排成三路纵队,朝邳州外围阵地猛冲过来。
为首的十几辆T-34坦克以接近三十公里的时速行驶在收割后的麦田上,车体上的伪装网被风吹得向后飘拂。
七十六毫米主炮在行进中不断射出高爆弹,每一发都准确地落在国军阵地上那些还在尝试架设机枪的射击点附近。
同轴机枪以每分钟四百发的射速扫射着堑壕边缘的胸墙,弹丸打碎麻袋之后溅起一阵阵灰褐色的碎屑。
那些刚刚从炮击余波中爬起来的国军士兵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硝烟后面突然冒出一排排钢铁车体,车灯和炮口闪光交错着刺进眼睛里。
有人端着步枪朝坦克正面打了几发,弹头在倾斜装甲板上擦出几星火花,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更多的人则干脆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弯着腰顺着交通壕朝城区的方向拼命往回跑,嘴里喊叫着含混不清的嘶吼。
外围那些用沙袋和圆木堆起来的机枪巢在坦克的直接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被主炮一发打穿正面,有的被履带直接碾进了土里。
辽东野战军的装甲部队几乎没有耗费太多力气就把第一道防线撕开了一条宽大的缺口,后续的步兵则跟着坦克冲进堑壕清理残余。
齐桓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腿肚子不自觉地软了一下,手心里全是冷汗,攥着望远镜筒的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对身后的参谋官喊道:“马上给徐州发电报!马上求援!让他们火速派兵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了,带着一种被人迎面一拳打碎下巴之后的尖锐。
他已经听清楚了那阵轰隆隆的声响里面夹杂着多少台坦克引擎的轰鸣,那绝对不止一个连的规模,至少是一个整编坦克团的突击编队。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升上天空,将城墙外面的整片田野照得通明,车灯组成的移动光带正在向城墙方向缓缓压过来。
齐桓扶着城垛的砖面使劲喘了两口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共军的主力根本没在台儿庄被拖住。
他们从一开始就绕着道走,绕到了所有人最没防备的邳州,打算从这里直接捅进徐州的侧肋。
而他手里只剩下一个不满编的步兵旅和几门老旧的迫击炮,打掉这面城墙只是时间问题。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传来,弹片擦过城楼顶部的瓦檐,带落几片碎瓦,在台阶上砸出清脆的碎裂声。
城墙上的国军士兵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声从垛口之间穿过去时发出尖细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