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认真说的吗?”
雪之下阳乃微笑依旧,眼神却无法让人感受到一丝温度。
“如果是认真的倒也罢了,如果是撒谎……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呀咧呀咧,那还真是可怕呢——阳乃姐生气的样子,我绝对不想见到呐!”
金用矜持而不冒犯的目光回应对方,摆出一副“还想说什么,却因顾虑而作罢”的表情来。
“哼嗯……变得狡猾了很多嘛,隼人。”
阳乃微微眯起眼睛,却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嘛,有所成长总是好事,而且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喂喂,别说得自己好像比我大三十岁一样啊!”
金换上开玩笑的语气回了一句,然后突然甩出试探的询问。
“阳乃姐……你认为,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嘿诶……?”
阳乃貌似发出不以为意的鼻音,甚至兴趣缺缺地抬起手臂,借着车窗框撑着自己的侧脸。
“撒……我可是很忙的,才没有时间考虑那种无聊的问题呢!”
“是吗?”
金并不介意阳乃是否会作出回答,再说她就算回答了,也不一定是真话——金要做的,只是抛出一个“诱饵”,以此推断对方有没有刻意调查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考虑过哦——我认为,愉悦才是最重要的。”
阳乃没有作声,只是斜过视线来,等待着金的后续发言。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大多数都是‘自我满足’的存在,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或者亲情、友情、爱情,或者更虚无缥缈的求知欲、奉献欲等等……物质也好、精神也罢,人总是追求着得到某种满足,从而获取快乐与幸福的感觉,归根究底,不就是‘愉悦’吗?”
“……有趣的观点。”
阳乃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和神态都没有太大变化。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观点太宽泛了吗?”
“宽泛吗?一点都不宽泛哦!”
金邪然轻笑,望向阳乃的目光中潜藏着令她心跳漏一拍的神采。
“这个观点的核心要素就是‘愉悦’,而一切行动都要以‘愉悦’为前提,而非本末倒置地去追求物质或者精神上的东西,倘若入不敷出,还不如干脆放弃,就这么简单。”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阳乃悠然哂笑,面上的神色越发浅淡。
“可是,有很多时候,就算不快乐,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去做呢……你,不会不懂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入不敷出’则不为之,可以预期的快乐至少要与辛劳相抵,就属于‘可以做’的事情——不过,倘若阳乃姐指的是所谓的‘贵族义务(NoblesseOblige)’的话……任何一种制度,都是为了制订它的阶级而服务的,这才是本质所在。”
金高高扬起嘴角,露出了不屑的嗤笑。
“话说回来,贵族义务本来就是西方的过时产物,日本却兴高采烈地将之奉为金科玉律,时不时地拿出来舔一舔,并且心安理得地将之在实际操作中曲解,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吗?”
金会这么说,当然是有理由的——比如说,雪之下姐妹的母亲就是一个喜欢高举“贵族义务”大旗、从而展现出一副“听我的没错”、“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难道不应该听我的吗”、“我永远正确”……这种样貌的人。
客观来讲,“贵族义务”本身是一种不错的信仰,然则日本作为一个东方国度,强行应用不贴合自身民族特性的规章,最终结果就变成了只是嘴巴上说说,实际还是按照“东方的规矩”办事,“贵族义务”彻底沦为了高层给自己脸上增光添彩、顺便站在理论制高点的幌子。
“啊啦?有点意外诶!”
阳乃的微笑明显起来,双眸中闪现一丝异彩。
“竟然考虑过这么多了呀……不过呢,这些话语总结起来,我觉得可以归为‘逃避’的意思——我说得对不对啊?”
“‘不能逃’是强者的逻辑——这句话,比企谷君应该没有对你说过吧,阳乃姐。”
“……诶?”
听到金突然毫无征兆地提到了这个姓氏,阳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