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满腹文才,政治态度、价值观颇为相似,只因一身正气,而在官场时有不顺。在唐顺宗朝,二人大胆揭露顺宗内禅内幕,刘禹锡撰《子刘子自传》一文,暗指当朝皇帝与汉朝的桓帝和顺帝一样,是为宦官所拥立的。柳宗元则说:“事既壅隔,狠忤贵近。”指出顺宗内禅,实际是宦官挟持和软禁先帝,使其与外界隔绝的情况下而演变成的一场宫廷政变。
二人言行震惊朝野,当朝权贵勃然大怒,刘禹锡、柳宗元同时被贬:一个被贬到湘水之滨,一个被流放到永州。从庙堂之上到了荆楚荒蛮之地,二人又同样面临着郁郁不得志的“逐臣”生活。
由于路途遥远,两人难以见面,但常常鸿雁传书,交流诗词艺术。柳宗元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在柳宗元的影响下,刘禹锡的书法水平长进飞快,二人互相视为患难之交,互相鼓励,志同道合,一时成为文坛佳话。
然而,对于“逐臣”生活,两个人又是怎样面对的呢?被贬官毕竟是仕途中的污点,也算人生中的大不幸。如何面临这不幸,则由被贬谪者自己的心怀与心态决定。心态豁达者或许能从中重见洞天与光明,心态狭隘者也许会郁郁寡欢甚至丢掉身家性命。
刘、柳二人在许多方面是那么相似,甚至政治仕途都几乎一模一样。
十年后,二人又同时被召回朝廷,但由于复杂的政治斗争,马上又同时被贬往更远的地方。刘禹锡被贬连州做刺史,柳宗元被贬柳州做刺史。柳宗元终日郁郁寡欢,感叹命运不公,由于过度伤心忧虑,被贬到柳州才四年便撒手人寰,年仅47岁。而同时代的刘禹锡被贬四年之后,还先后任夔州(今四川奉节)、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直到14年后又被召回京师。大和二年(828年)回朝任主客郎中,晚年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71岁而卒。
同样的人生起点,同样的人生命运,柳宗元因为过于忧郁而早早离世。刘禹锡却在艰苦的环境里性情越加豁达,情怀越加开朗,对于众人都悲叹的秋天,他却写道:“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只有如此乐观,才能淡看人世挫折,活到古稀之年。
柳宗元性格过于敏感固执,在外游山玩水时,经常写“暂得一笑,已复不乐”,“步登最高寺,萧散任疏远”,“赏心难久留,离念来相关”这样的句子。他的文笔之中处处可见孤独颓废感,再美的景致也无法排遣他内心的忧郁愤懑之情。他遭受了太多的精神劫难,并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最终英年早逝。
刘禹锡则生性豁达开朗,再艰难的处境也一样豪迈乐观。当他收到柳宗元病故的噩耗时,也曾泣不成声,悲痛至极,一边立即派人前去料理柳宗元的后事,一边含泪给韩愈写信,希望他能为好兄弟柳宗元撰写墓志铭。然后,自己又花毕生之力,整理柳宗元的遗作,并筹资刊印,使其得以问世,从而告慰黄泉之下的柳宗元的灵魂。
刘禹锡自己,历经挫折,知交离世后,文风反而愈见清奇,面对风景,他写出了明丽舒畅之感,灵魂在山水中得到真正的净化与放松。在大自然中,他常常忘记现实中悲惨的命运,从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他写“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也写“多节本怀端直性,露青犹有岁寒心。何时策马同归去,关树扶疏敲镫吟”。以及“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还写“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诗文之间,处处可见豪迈之情。正是这份豪迈豁达,炼就了他的旷世情怀,在柳宗元抑郁而终后依然傲立于人世,并为我们留下了更精彩的篇章。
柳宗元与刘禹锡的命运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我们应当学习刘禹锡的豁达情怀,以及面临困境的超然态度。同时要反思,柳宗元的命运并非特殊个案,在每个时代、每个地方,都有许多起点相似而命运截然不同的人,决定他们人生结局的,是他们的人生态度。
